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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誤會是探子
三個人一出現, 陳柏卓精神恍惚一下,自嘲一聲自己莫不是怕了,繼續通過窗戶縫隙向外看去。
三方呈三角站立, 身后各自跟著二十多人, 花臂大肚的主事人出乎陳柏卓意外,長得白白嫩嫩一身軟肉,身穿棕色繡銅幣綢緞,十只手指每根帶著不同的金戒指、寶石戒指,脖子上還掛著金鏈子,簡直閃瞎了人的眼。
滿臉絡腮胡的主事人和其他兄弟一樣, 一臉的絡腮胡一身腱子肉,袒胸露腹,眼眸深邃的注視著偽君子這一方人馬。
偽君子不愧辛離離給他起得外號, 長得人模狗樣,穿著寬袖長袍還挺清秀俊俏,年約三十的年紀,看著另外兩方人連連冷笑。
絡腮胡最先開口, 張口先是一句罵, 而后道:“老八你什么意思?你要脫離蓮花幫我沒意見, 你別動三爺留下的東西。”
老八便是那偽君子, 施施然笑言:“難不成賭坊和妓院就不是三爺留下的東西了?賭坊老四你搶占了八成,而后才說這些, 不覺得自己虛偽?”
老四沉著臉, 被絡腮胡遮擋什么也看不出來, 唯有眼睛閃著光, 欲要張口反駁, 又覺賭坊確有一事沉默下來。
“三爺一共留下南、西、北市三條街, 不妨今日就分了罷,一人一條,我可退一步,南市讓給你們,我選西市的街。”老八的話依舊充滿算計,西市的街面盈利比南市不足,比北市有余,他看似主動退讓,實則想挑起兩人對南市街面的紛爭。
只可惜讓他失望了,對面兩人誰也沒接他的話茬,富態小胖子搖頭道:“這三條街,哪條都不能動。”
說完,他徑直往老四身邊而去,在他旁邊站定,原本的三足鼎立之勢,瞬間變成二打一。
偽君子老八這回繃不住了:“你們?”
富態小胖子比絡腮胡要擅言辭,他道:“老四的話我認同,老八你想走可以,干干凈凈走,你莫不是忘了,你的命是誰救的?”
老八看了兩個蠢貨一眼說道:“救命之恩尚不敢忘,但三爺已經失蹤近九年了!蓮花幫若不是靠我撐著,早散了,我要一條街怎么了?”
富態小胖子和絡腮胡聽到他提及三爺,眸中均閃過痛楚,富態小胖子道:“老八你總是不甘于屈居于蓮花幫,覺得自己有能耐闖出更大一番事業,但你別忘了!要不是有蓮花幫上下的弟兄,你什么事都成不了,你覺得自己勞苦功高,我們難道就沒做任何努力嗎?”
老八神情不忿,顯然覺得對方就是拖后腿的存在,“外人叫你們一句四爺、六爺,你們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所作所為不被對方看得上,富態小胖子冷哼:“你以為只靠自己出謀劃策,蓮花幫就能壯大?我告訴你,自三爺失蹤之后,蓮花幫只是被烈火烹油,虛假繁榮罷了!”
老四早以被老八話語中的瞧不起氣了個倒仰,當下道:“老六甭跟他廢話了,這人就是沒有心,當年三爺救他我就不同意,果然是只白眼狼,這三條街是蓮花幫的根,我是絕不準有人壞它的,要打就打!”
打,二打一怎么打?
老八咬著一口牙,寬袖一甩,恨恨道:“這街,我便讓給你們,我倒要看看,這街能在你們手里護住幾時?!”
留下狠話,老八帶著自家弟兄離去,剛才還同仇敵愾的老四、老六對視一眼,互相嫌棄地別開眼睛,老六主動道:“南市的街面不好處理,交給你了,我得盯著其余兩市,省得讓老八鉆了空子,蓮花幫可以亂,但不能分!”
說完,富態小胖子帶著自己的花臂弟兄退出了街面,蕭索的街面唯獨只剩絡腮胡一勢,絡腮胡長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疲憊道:“你們告訴商鋪,自今日起一切如常,日后只有我們一家來收租。”
交代完,他獨自一人離去,剩下兄弟們砰砰砸著商鋪的門,挨家通知。
陳柏卓開門連連應是,還抓了把桂花糖給前來通知他的絡腮胡大漢,笑說:“勞煩郎君,給家中孩兒添嘴。”
那絡腮胡大漢應了,果然叮囑了一句:“鬧過這一場之后,至少能消停半年。”
如此,便能放心了,陳柏卓利落地關門,打算再觀察三日,若是沒有問題,便叫夫人和離離過來。
他頭一次回家這么早,三郎黏在他身上,拍著小手指著桂花糖讓他吃:“父、父吃吃,奶、奶給。”
袁依婉摸了一把兒子細軟的發,給他倒了杯水說:“是隔壁嬸子給他的糖,離離不讓他吃,他就說要留給你,小沒良心的,也不說給母親吃。”
三郎人小,但能聽明白袁依婉的意思,當即害羞了,捂著自己臉鉆進陳柏卓懷中,扭來扭去說:“姊會做,父父,沒有。”
陳柏卓親了自家兒子一口,將桂花糖塞進嘴里,甜了一嘴的桂花味,低聲同袁依婉將這幾日所見告訴給她。
聽見鋪子的歸屬定了下來,恢復成原來的租金價格,饒是一向沉著冷靜的袁依婉也不禁松了一口氣,見夫君臉上尚有遲疑,又將心提了起來,輕聲問:“可有不妥。”
他大掌護著在他身上亂踩的兒子,不想隱瞞袁依婉,艱難道:“他們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熟悉二字能代表的東西太多了。
袁依婉嗓中一卡,蓮花幫可不能算是大家眼中的正常組織,至少以朝堂的角度來看,那便是與官府敵對的“賊”。
而陳柏卓他說對他們熟悉,失憶前的陳柏卓又會是何人?
不管是何人,她面前之人依舊是個好丈夫好父親,她問:“可夢到過?”
自從回了洛陽,陳柏卓夜晚做夢,經常能夢見自己在洛陽城中行走,兩人已確定他是洛陽人,陳柏卓自己也在秘密探查自己身世,如果他夢到過,就證明他曾經和他們接觸過,未必能證明他也是蓮花幫的一員。
陳柏卓給了她一個不好意思要拉她下水的表情,點了點頭。
夫妻二人齊齊嘆了口氣。
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沒準他就是蓮花幫一個不起眼的人呢。
小小三郎不知愁,指著大門叫嚷:“父父、玩,玩!”
袁依婉給兒子擦了擦汗,叮囑他不許跑遠,就放他出去了。
三郎已經對家門口的街道熟悉了,往常這個點,他的鄰居們會將門打開讓他進去玩一玩,今日不知怎的,全都關著門,他晃悠了一圈,在家中看護他的仆人注視下,蔫頭耷腦回去了。
年輕婦人家,許久未見的夫君終于歸來,可年輕婦人卻并不想理他,自顧自給三郎繡著虎頭帽。
“夫人,我剛剛好像聽見小孩子的聲音了,是新來鄰居家的?你這莫不是給他繡的,咱自己孩子還沒有呢。”
“說的好像咱們兩個有孩子一樣。”年輕婦人收了針,用牙咬斷繡線,將小帽子放在箱籠中,愛惜地摸了摸。
她夫君頹廢地坐在床榻上,哪里還能看得出在外面的驕傲,生氣道:“你說他們是不是蠢的跟豚一樣,桓家已經注意到蓮花幫了,這次故意讓家中庶子來賭場賭錢就是起了要吞并蓮花幫的想法,這個時候不把蓮花幫分了,指不定桓家還要做什么!”
與此同時,一墻之隔有個大嗓門罵人:“說他是白眼狼都是恭維他,他就是只黃鼠狼!三爺的東西憑甚分給他,還想要南市一條街,我呸,他不配,他都不配跟我當拜把子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