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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佑安就站在那,站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站在他往前伸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他僵硬地轉頭看了眼神色激動的老宦官,剛輕輕抬手,就被上前一步的司馬佑安拽住了袖角,一如幼年時進宮那般,害怕巨大的皇宮,而拽著舅父的衣袖不撒手。
袖角輕微地動靜讓他回神,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褶皺的袖角,也不知怎的眼中就有淚珠滾落,掛在他的下巴處,他舔舔唇,不敢置信,也不敢開口詢問。
他從未放棄尋找的安兒,害怕已經喪命于野獸口中的安兒,就這樣出現在了自己面前,讓他不敢再動彈。
司馬佑安清冷的面容,早就在舅父出現的那一刻跌落到凡間染上情思,他至親的舅父,拿他當親子的舅父,前世舍了一身命也要維護他的舅父,甘愿為了他受世家控制的舅父啊!
代表著至高無上的玄衣袖角就在他手中,他的舅父一如幼年記憶般高大,需要他微微揚頭才能看清他的臉,需要他小跑跟著才能追得上他的步伐。
水霧彌漫,不知不覺便溢出了明眸,打濕了雙睫。
他輕聲道:“舅父。”
這一聲如同壓倒司馬冉澤心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顫抖地一把將司馬佑安拉到了懷中,“安兒!你竟沒死嗎?”
什么會不會說話,什么長得像不像,那都不重要,血脈的牽絆讓他一出現,他就知道是他的安兒!
司馬佑安尚且未及舅父高,若他以往的脾氣,早就掙扎著脫離與人接觸了,但這是他貪戀的懷抱啊,他將下巴放在舅父肩窩,低聲道:“舅父,安兒回來了。”
他輕輕閉上眸子,在來的路上他想過許多,他的心里并不像外表表現的那樣風輕云淡,他也怕,他怕過去多年,他的舅父已經放棄尋找他了,他怕他的舅父會不認識長大的自己,他怕不管他說什么,他的舅父都覺得他是別有用心。
他準備了許多東西,和舅父生活過的點點滴滴,沒有知情人只有舅父和他才會知曉的秘密往事,他都想好了,若是舅父還是不認他,他就多利用腦中前世的東西,換取和舅父相見的機會。
好在,他的舅父一眼就認出了他。
司馬冉澤忍著腦中一抽一抽的疼痛,恨不得將司馬佑安揉進自己身里,一直念叨著:“安兒,孤的安兒。”
他想問問這些年他都過的好不好,怎么會說話了,怎么現在才來找他,知不知道他找他找的快要發瘋了!
情緒激動之下,他甚至想如同小時那般,親上兩口外甥的臉蛋,被微微僵硬的司馬佑安阻了。
有太多太多的問題想問,但門外終究不是個說話的地方。
他讓司馬佑安拽住他的玄袍,如同小時那般,帶著他跑進了西偏殿,司馬佑安由著他將自己塞在軟墊之上,而后不甚熟練地推開想過來伺候的老宦官,給自己倒水找吃的。
已經不再是小孩子的他享受著舅父對他的寵愛。
杯盞中清澈的水面上,倒映著他彎起嘴角滿是笑容的臉。
司馬冉澤毫無形象地坐在他對面,手拄在案幾上,將他仔仔細細從濃密的墨發上,到高挺的鼻、一如既往的長睫毛上打量個遍,這才滿意了,他的安兒眸中沒有愁苦,但他還是不放心,問道:“這些年,你去哪了,孤找你怎么都找不到。”
司馬佑安嘴角噙著笑說道:“舅父放心,我流落在外后,便被汝南袁氏家的嫡女撿了,跟著她尋親,沒受什么苦。”
汝南袁氏?那個已經衰敗的世家。
司馬冉澤點點頭,打定主意日后會親自拜謝,又問:“安兒跟舅父不親近了,三言兩語就想打發了舅父,你若不吃苦,如何會說的話?”
已經經歷過的事情司馬佑安不想讓舅父擔憂,便道:“機緣巧合罷了,我已認了汝南袁氏家的嫡女為養母,日后定要介紹給舅父相識,家中還有一阿妹、一阿弟,且有一叔父。”
家里家外的,司馬冉澤的醋壇子都要打翻了,自己家的孩子怎么就成人家家的了,但想到要不是人家,安兒只怕都不能全須全尾的回來,便委屈地咽下了酸水,拐著彎的問他家里人的情況,自己的事情可以輕描淡寫的說了,可他總能從養育他的家人的身上找到安兒成長的痕跡。
司馬佑安眼神溫柔下來,從袁依婉一介嫡女自己學烙餅,說到家里不省心的阿妹整日奇思妙想,然后說起為了自己在抱樸真道觀當道士,兩人說什么也要跟著。
在聽到他們打魚賣魚肉夾饃的時候,司馬冉澤就控制不住又紅了眼眶,手背上青筋蹦出,強忍著腦中針扎般的痛感,催促他繼續說。
抱樸真道觀,小道士口糧都沒有還要收留他,而后天降大雨,抱樸真道觀因預測有功被百姓信服,捐錢的人多了,情況慢慢好轉,他這才舒了口氣。
接著造紙做生意,抱樸真道觀有了錢,也吸引了太史令的官員們的到來。
聽到這,司馬冉澤憤而“啪啪”拍著桌子:“遇到太史令了你怎么不跟著他們回來!謝爍那兩眼睛是瞎的,竟然沒認出你來!”
說完,他又仔細打量他一身衣服,瞬間明白安兒就是那個一直給他吃大藥丸的道士,不是安兒的話,有誰會關心他的生死。
他為自己因推卻晚見到安兒氣得胸膛起伏不定,都怪他,都怪他!
司馬佑安猛地站起,看著突然抱緊自己頭顱的舅父,顫聲道:“舅父?”
司馬冉澤紅著一雙眼,頭中的疼痛因刺激再也無法忍受,整個人倒在地上痛得蜷縮成一圈,饒是這樣,在司馬佑安過來看他時,他還大叫著讓老宦官拉走他,他不要讓他的安兒瞧見自己這副樣子!
“走,走,帶著他走!”
前世,饒是司馬佑安見過無數次舅父發病的樣子,再次見到依舊心如刀割,他不顧老宦官的急切,蹲下身強硬地為舅父把脈。
而后對老宦官道:“拜托公公,為我取副針來。”
說完,他跪坐在地,將舅父的頭放置在自己腿上,輕柔地為他按著頭。
看著陛下乖巧地被司馬佑安按在腿上,老宦官拿衣袖擦擦眼睛,說道:“奴這就去!”
作者有話說:
司馬冉澤:我奔跑著,開心的像是要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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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孤有子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