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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家族除名?
除名和自行脫離是不一樣的, 有的家族枝葉繁多,是以會有主枝或庶枝脫離出去自成一脈,但依舊是該族之人。
但在這個當官都要被人舉薦舉廉, 核查名聲的大立朝, 被家族除名那是要背上一生污點的,但凡知道的人,都會認為他們人品有問題。
何七郎眼里盡是淚水,只覺得多年來為家族鞍前馬后不值得,他也不過打理生意幾年,他都如此, 更何況父親。
他父親同他一樣,都是溫文爾雅的性子,從不曾與人急過臉, 更不曾與夫人吵過架,如今也只是握緊夫人的手,向她安撫地笑一笑。
族老們以為事已成定局,他們定是不敢被家族除名的, 便道:“先趕緊恢復紙張生意, 洛陽那里點名讓你們造一種花紙, 再者同抱樸真道觀道歉, 態度一定要誠懇,另外紙張定價的問題, 最低壓至十兩銀子一張, 不能再少了, 最后……”
何家主枝和其余只會搶生意的庶枝根本就不會做生意, 他們已經將何家的名聲敗壞了, 再想將生意做起來可就難了。
“我們辦不到?!备緵]等族老們將話說完, 何七郎的父親便率先開了口。
族老們臉色陰沉了下來,“四郎,你們是要與家族翻臉,逼我們除你們名嗎?!”
“那便除罷?!焙纹呃傻母赣H輕飄飄飄說了四個字,隨即站起身又小心地攙扶起自己的妻子。
“父親?”
何七郎的父親回頭看他,“還跪著作甚?我們已經不是何家人了。”
“混賬!”族老們氣得連連用拐杖駐地,“何四郎你混賬!”
“嗯,我們混賬,”何四郎嘆道,“生在何家三十多載,盡心盡力操勞半生,臨了卻是產業被奪、家人被捋、眼看著將要臨盆的妻子夜不能寐輾轉反側,即將成材的兒子幾經打壓?!?
“深覺我這人啊失敗,既不是一個好夫君,也不是一個好父親。”
心已經被傷透、寒透的人望向一個個族老們,只最后說了一句:“遙記得幼時,諸位叔伯不是這樣的,那時主枝感恩庶枝付出,庶枝享受主枝庇佑,族老們公正嚴苛,是從什么時候起就變了?大約是從何家起勢了罷?!?
留下一眾族老怔愣在原地,何四郎扶著妻子小心地往外走,“小心,下面有個門檻,你這木屐可不能再穿了,回去讓人給你做兩雙布鞋,瞧我在說什么,哪里還有人,看來只能盼望夫人別嫌棄我的手藝了?!?
兩人已經走出頗遠,何四郎才稍稍有些不耐煩地回頭,對還處在懵愣狀態的兒子道:“還不快過來!”
三人慢慢往外走著,何家所有奴仆不敢冒頭的避讓,其余家族中人冷嘲熱諷的聲音不斷攻擊著他們。
“呦,被除名了啊?!?
“嘖,所以說,人還是得識時務?!?
“你說沒了何家庇佑,他們能活多久?該不會沒幾日我們就得奔喪了吧?”
“你在說什么渾話,那些人已經不是我們何家人了,我們奔什么喪啊?!?
“哈哈哈哈哈?!?
何四郎一脈被除名,其余庶枝異常開心,因為原本屬于他們的生意,他們一個都不用還,唯有主枝心驚肉跳,派奴仆攔上一攔,哪料何四郎郎心似鐵。
他一甩袖,說道:“我家三人皆孑然一身出府,未拿何家一針一線,何必阻攔,還是說你們連我們身上這身衣裳都容不下?”
奴仆不敢阻攔,紅色大門打開,光線爭先恐后涌了進去,似是在歡迎他們出來了一般。
陽光刺目到讓人想流淚,何七郎望著父親背影出神,除名之責自然會壓在父親肩頭,他這個兒子尚且還能用年紀輕只能跟隨父親的借口行事,可父親他便是被除名的罪人。
事情是他惹出來的,但最后的懲罰卻是父親替他扛的。
“郎君!夫人!”
凄厲的男聲響在幾人面前,候奴拄著拐杖飛奔前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用單只腳跳的那么快的。
愁緒全被打散,三人啼笑皆非的看著候奴,候奴繞著三人轉圈,八尺男兒就差抱著何七郎哭了。
候奴是被何四郎撿回來的,本身是個孤兒,小時都是夫人照料他,拿他當了半個兒子,因著何家家規森嚴,不好認他做干兒子,他為人又有些木訥,怕他受欺負便讓他跟著七郎。
要不然候奴給七郎惹下種種事情,怎么都不見七郎將他趕走呢。
如今出了何家門,便只剩他們一家四口了,不,是五口,夫人肚子里還有一位呢。
候奴自覺應該承擔起照顧他們的重任,單只腳跳著往外走,說道:“我租牛車了,你們快隨我來。”
先將夫人扶上牛車坐穩,按下還要趕牛車的候奴,何四郎親自坐在了車緣前,誰能想到一向說話客客氣氣的男子還會趕牛車,何七郎只覺得更加佩服起父親,便和父親坐到了一起。
既然出來了,那一定要問問現在的情況才好。
候奴便東一頭西一頭的說:“我說要去找族老,他們都攔著不讓我去,然后夫人和女郎做了花紙,通過崔郎君給捎到了洛陽,便讓我來府外等你們了?!?
他話說的不清楚,何家三人只能在心里自行轉化翻譯:花紙應在洛陽起了關鍵作用,夫人收留了候奴,一會兒定要好好感謝。
“聽崔郎君傳信說,洛陽也開始有紙了,紙都是抱樸真道觀造的,特別昂貴,他好像已經準備開鋪子了,專門賣紙?!?
崔郎君是洛陽崔家之人,他怎會插手紙張生意?
“啊,對,咱們的桌椅生意倒是沒怎么受影響,木匠招上來之后,又重新開工了?!?
這可要好好感謝崔郎君了。
因著車上有孕婦,牛車走得極為緩慢,到了鬧市中,路邊有那去過平安書肆買廁紙見過何七郎的人,仔細打量了車上的幾人,一拍大腿說:“哎呦,這是七郎吧,你被何家放出來了???”
他這一喊,百姓們頓時圍了上來,你一言他一嘴道:“你可要趕緊造點廁紙啊,要用完了??!”
“小郎君好不容易出來,你這說的什么話,造廁紙的事情就不能等小郎君安頓下來嗎?”
“嘿,對對對,先安頓,再造紙,造廁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