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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游戲的、倒水的、翻書的……寢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過年不回去了。”
柳生最后說了這句,把電話掛了。
寢室里一時無人說話。
柳生一動不動。他就這樣在座位上坐了半分鐘,他拿出手邊的水果刀,猛地扎在蘋果上,桌子一震,很鈍的的敲擊聲里夾著刀尖的碰撞聲。
被穿透的蘋果,死時聽起來很糯。
江淇文正開完會回來,打開門就看見這一蘋果兇殺案。他走過去,把刀拔出來,又麻利地削了皮。江淇文切了個小塊用刀尖扎著,喂到柳生嘴邊。
柳生喘了一會兒氣,才抬頭看他一眼,把蘋果方塊叼進嘴里。他嚼了一下,又把蘋果吐在江淇文手里。
他沖江淇文勾勾手指,后者就湊了上去。
【江淇文】
他看見柳生眼里有種崩潰的頹廢的余波。
“不是標記,而是簽訂的相互的契約。大天使在試圖挖掉圖騰的時候,惡魔羊受了更重的傷。”
“啊?”
“之所以能簽訂契約,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是一個物種。”
“嗯……”
“惡魔的祖先是墮天使。”柳生說,“明白了?鍵盤給你,你幫我把他倆都寫死吧。”
第65章 他是苦難本身
【柳生】
柳生站起來,轉頭就走。
“怎么突然不想要了?”江淇文追到走廊,問。
柳生:?
“你的角色,”江淇文解釋,“感覺你放棄他們了。”
“沒有希望,沒有好結果。”柳生頭也不回,“你看看大天使,他遲早要回到自己的族群,而他的族群只會……所有人都想為了一己私欲困住他,而唯一的兄長只會利用他換武器。”
母親的確來找過他,開學的時候,在校園的人工湖旁,她蹲到放學的柳生,在黑夜中一把把他拉了過去。
她要他回去之后再偷一份文件。
她說事成之后,他們就都能解脫了。
她說她從前是自己對不起他,只要這最后一件事……
他聽著,聽著。最后眼眶里涌出淚水,瘋一樣地跑了。
她沒追上來。
“你知道我身份證上的年齡為什么晚一年嗎?”柳生問他。
那個可憐的女人,作為受害者被迫成為了母親的身份。她花了一年猶豫,要不要打胎。生下柳生后,她又后悔了,她又花了一年時間思考要不要把柳生殺死。
兩年里,她已心死了。她決定用這個孩子撈一筆。
不過大多數男人總是只對未得到的伴侶慷慨。
“你知道為什么我體質差嗎?為什么鍛煉這么久身體毫無起色?”
因為女人不滿足于那點衣食住行的贍養費,開始盯上了醫藥費。
他生過各種各樣的病,凍感冒、食物中毒、睡眠不好帶來的神經衰弱和血壓異常……他不知道大部分其他小朋友都不用經歷這些,這些其實是可以避免的。母親會帶他去縣里的醫院看病,醫生開了單子,大多數都沒了下文。只是有一次他燒得不行,生命垂危,她怕搖錢樹挺不過去,才真的帶他去打了針。
拿不到錢的她會暴躁,只有拿到錢后才會緩和一會兒,有時候開心了,也會給他買點餅干或者棉花糖吃。
然而又常常在當天夜晚崩潰。她抱著柳生的肩膀,一邊搖晃一邊瘋狂地重復:“這是你欠我的,這是你欠我的……”
他咬牙站定,一言不發,告訴自己挺過去就好了。只是眼睛一直瞟著零食袋子,怕母親又反悔然后拿回去。
她恨柳生,一如柳生無法全身心地愛她。他的身體已經形成了某種條件反射,生病能換餅干,這是自己應得的,所以他并不感謝她。事實上柳生大多數時間都沒什么感覺,有時也會憎恨她,但也只在母親一次又一次撕毀承諾,搶走給自己的獎勵的時候。他唯一的慰藉,就是他撿到過一只兔子,藏在一堆放破木材的小棚子里,那小棚子是鄰里公用的,便得以一直悄悄養著。他圈養著那只兔子,看著兔子猩紅卻麻木的眼,心里泛起一絲觸動。
就好像一個一直活在謊言里的人,突然照了鏡子。可清醒只會徒增痛苦,他立刻站起來離開了。
沒人說過愛,更沒人相信彼此的承諾和未來,但總有一根線連著,將斷未斷,兩個人都無法割舍。
她折磨著他,獲得短暫快感后又沉入更大的折磨,如此惡性循環。
直到有一天,家里燉了一盆肉,自己被告知可以隨意享用。他受寵若驚地用過晚餐之后,按照慣例來喂兔子,卻發現一地的帶血的毛,旁邊還擺著家里的榔頭。
他跑回去質問那個女人兔子的下落,女人眼睛都不抬,隨手指了指桌上的殘羹冷炙。
柳生彎下腰,吐了個昏天黑地。
第二天,他兜著那些毛,走了很久很久的路,走到了城里。警察把他送到了父親家。他無所謂那些裝潢、奢侈品,他在乎的是父親關切的目光,和信誓旦旦的承諾,這些都太過夢幻,讓他以為回到了真正的家。
只不過,新的噩夢開始了。病態而極端的控制讓他覺得窒息,當他知道這里的傭人每日上了幾次廁所都要記錄在冊時,他才知道他來到了怎樣的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