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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原來是老顧客了。”池良宙大大咧咧地打招呼,“我業務多著呢,我業務多著呢,帶飯代課代抄寫,排隊快遞校園跑。你去西大市場群找我,價格都在我空間。你也需要代跑校園——”
“快跑。”柳生打斷了他,一臉驚慌地向上指了指,“他是……上面的人。”
“啊?”池良宙也跟著驚恐,“領導家孩子?”
“不,”江淇文剛正不阿道,“我只是一個充滿正義的體育課代表。”
今天下午的501。
性的羞恥感是人類文化修養進程史的必然產物,它成為人的“道德裝飾”。——列圖爾諾。
屠龍課程·第一周·周三:結束。
第41章 他長得好貴啊
柳生給池良宙使了眼色,擋在旁邊那個人身前,示意他離開。
收到信號的池良宙拎著那袋“螢火”,快馬加鞭地溜了。半路回頭,看見柳生一個手滑丟了球,而自己那位沒記住名字的老顧客好像有什么條件反射一般立刻去追球了。
好兄弟。
這次沒跑成,回頭幫你免費取一周快遞。
池良宙初入江湖,養了半年才養出一群老顧客,原來跑半年只能掙五十,一個快遞能掙個幾塊——但架不住人多。這半年他拓展了各種業務:帶飯代課代抄寫,排隊快遞校園跑,代掛網課視聽說,優惠會員電影票。他打著提高同學生活質量的名頭,也會在深夜原價販賣一些泡面辣條,自詡充滿了人文關懷的良心商販。而且他不局限于校內,還扛著各種網上兼職可以靈活就業,充當一些線上賽博工人。不過他也有自己的原則,比如校內不接搶課倒賣,校外不接刷水軍刷單……
現在好不容易資源最大化,形勢不對他就立即離開,一切擋他財路的行為都不值得提倡。
他呼哧呼哧又跑了幾圈,雖然大家校園跑打卡點不同,但只要差不多都跑一遍就行了。雖然昨天熬了大夜的心臟突突突地跳,但精神卻亢奮無比。他完成最后幾個偏僻的點,看著那幾個手機不約而同地震動表示完成,舒了一口氣。
天色不早,此時距離閉寢還有兩小時。他要在這期間送完兩個樓的快遞。其實除了快遞點特別遠的,大部分學生都并非懶得走那幾步,而是快遞驛站的關門時間過早,不符合在圖書館卷到最后的西大學子。而他做的其實只是代替領了分批次放在樓下,不至于引起宿管阿姨太多注意——引起注意了也無妨,搞好關系就行。
“小池來了?”一個中年女性的聲音從傳達室傳來。
“來了姨!”池良宙把一袋香蕉從窗口遞進去,“給你帶了水果。”
“嗨呀,你看你這孩子客氣的。姨給你拿塊糖吃。”
只要嘴甜,沒有什么中老年職工是不能拉攏的。不過,以上是好拉攏的,有些直接拉攏無效的人,就需要另辟蹊徑。
比如他宿舍樓的阿姨其實就很難纏,不為幾掛香蕉而折腰,堅決打擊把小快遞堆放在樓下。于是池良宙故意在多個樓層清潔阿姨在場時,拉著室友大聲聊天:
“唉現在代取快遞多了之后,每個寢室門前都放好多紙殼箱,亂糟糟的。”
“那倒是,我自己取的話直接就在驛站拆了,箱子直接留那,就不用阿姨收了。”
“最近聽說宿管阿姨要開始整治了,估計能好不少,以后都不用處理紙箱了。”
西大江湖之中,廢紙箱勢力可謂三分天下:
快遞驛站,宿舍樓阿姨,超大公共垃圾桶的環衛工。也算是一條過濾式的逆向食物鏈。
所以,其實宿管阿姨愛死這亂糟糟了,每層的紙殼如果被阿姨發現準備自己去扔,都會被攔下留住自己賣。果然,在他的反串下,不出幾天,一樓的阿姨在各路勸說下,妥協了他的業務,甚至專門給他留了一個角落。
這就是輿論的力……
不,這是無產階級的力量。
他在心里確信地點頭。
池良宙將一餐超市老板送的香蕉借花獻佛了后,又推著大超市借來的購物車,開始了今天最后一項任務。
今天等柳生加上偶遇耽誤了一會兒,于是特意加快了速度,只差一件送完時離閉寢還有一小時。他來到最后一站,研究生樓。
雖然池良宙是本科生,但他經常會把最后一站定在這里,因為這里有個大客戶。每次搬完他的件,都有一種宣布下班的快感。這位老板的快遞每次其實不算特別大,但都死沉死沉,他看了一下好像每次買的都是書,就是典型的那種只看實體書的任性大佬。
為什么說任性呢,因為他的閱讀量實在太大了……幸好研究生是一人寢,不然池良宙懷疑他的書會淹沒每個人的位置。
他推著小車來到寢室門口,從兜里摸出備用鑰匙戳進鎖眼,心里默念:感謝老板信任。
池良宙雙手舉著一個不小的快遞,撞門進去,進到這個簡潔得過分的寢室。除了總量最有價值的書,的確也沒什么可以覬覦的。
雖然他從來沒見過這位老板,每次都是在網上給他下單,直接微信轉賬過去,連給鑰匙也是放在了門口的地毯下。這人就是日日夜夜在圖書館泡著的典型,讓池良宙不禁懷疑是不是每次給他的書都是收到當晚就看完了……
池良宙的客戶千千萬實在記不過來,片葉不沾身,唯在這個人這里存了好奇心。一開始確定合作,對方居然主動要了他的課表。本以為他是要蹭課還是什么,后來他才漸漸抓住規律,老板是要長期合作,而且從不在自己有晚課的時候發取貨碼……
對比一些心智不成熟的撒嬌或離譜砍價,這位老板冷靜妥帖,是個講求效率的、情緒穩定的從身到心的成年人。其實池良宙有意想制造偶遇一睹真容,曾遲恬不知恥地待到臨閉寢還有十分鐘時——最后也沒碰見到人影兒,只好在踩線之前狼狽奔回宿舍。
看來老板有可能不住在這里。剛還說布置簡潔,現在想想這里豈止簡潔,還沒什么使用痕跡,這兒應該只是個裝書的倉庫。
“叮。”
他的沉思突然被打斷,他看了眼信息,是賬單app發來記賬提醒。
他懷著疲憊的身軀把那箱書放在地上,就這樣蹲在地上,喘著粗氣,記錄今天的收支。池良宙欣慰地發現,除去自己基本餐費,妹妹的這周的生活費有著落了——甚至還能出去上幾節課外班。
他笑了一下,如釋重負。
說起來可能不太厚道,雖然一開始來到陌生寢室還很拘謹,但次數多了,每次到了這里好像是什么歸宿,像來到了闖關游戲的最后打卡點,讓緊繃的神經猛然松懈,吹響下班的號角。
尤其今天的號角,簡直驚天動地,響徹云霄。追根溯源還是因為他最近接了一家大型社交網站的兼職,工作是真靈活,也是真耗費心神。他第一個工作是負面新聞監測,結果上班第一天就遇到這家網站政治不正確,被各路媒體沖。對接人大半夜致電,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把鏈接一條條復制到excel表格,等基本粘貼好了,天都亮了。
此刻,驟然松弛的精神讓疲倦感如天崩地陷向他倒來。
池良宙竟然就那樣以一個蜷縮在桌腿旁的姿勢,睡著了。雙手還放在那個巨大的快遞箱子上,手里的手機定格在一個用盡全身意志力才點開的鬧鐘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