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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看回去,弱小,可憐,又無助。
“而且我要對你負責的。”江淇文被這一眼看得正義感與責任感熊熊燃燒,“晚上你最好去醫(yī)院看看,而且,我覺得,你這幾天應該和我呆在一起。”
就這樣,不是一個頻道的兩個人在順暢的對話下,達成了和解。
第21章 他們是被無聊壓倒
柳生的一天都是江淇文陪他過的。第二節(jié) 課上課之前,柳生沒忍住登錄了網(wǎng)頁版微博,舌頭和吐沫如潮水般嘩啦一下涌來。
其實柳生是不想拍身份證傳到網(wǎng)上來自證的。畢竟從古至今,寫h文都很少有露臉的,而且就發(fā)了,此前發(fā)的半張臉自拍也無法完全自證。說白了,要么做一個病重的活人,要么是一具健康的尸體。
流言蜚語終究會把一個人壓倒,反轉(zhuǎn)大多只在被害者成為死者時才作為他的墓志銘。好像人群嬉笑起哄叫高樓邊緣者快跳,若是跳了,他們反而撇撇嘴失了興趣;可若是放棄自殺,他們便恨不得比來到人生巔峰還興奮,簡直是天上掉餡餅,走在路上竟就能白白獲得一個站在道德制高點指點江山的機會!
敬畏死亡,卻不敬畏生命。
他終于知道一些同行作者為什么不愛發(fā)自己的日常甚至退出社交賬號了。都怪自己太年輕,分享欲太旺盛,每天大號沖浪,惹了一身麻煩。
寫文終歸是個鼓搗人心的玩意兒。
其實倒也不是,不該暴露的,是自己的性別。
其實也不是,不該暴露的,是自己的生理知識。
其實也不是,不該……
其實……
其實自己就不該存在,對不對?
……
都說感性的人自控力可能較差。他覺得他身體里真的有一股慣性,總是控制不住甚至主動任由事態(tài)發(fā)展更加嚴重。雖說主動,自己卻不能泰然處之,對失敗有一種強烈的恐懼感。就好像他在難過時看見蚊子落在手上,明知道在被吸血也一動不動,并非曠達,而是被強烈的逃避支配。有時候如果沒有外力干預,他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吸干。自己雖有求救意識,也只限于意識之中。
有人嗎?
有人發(fā)現(xiàn)我嗎?
誰又有這個義務呢?
有誰來……
眼前的屏幕消失,柳生的慣性被打破了。
江淇文伸出手,拿走了他的手機。
……得救了。
上午第二節(jié) 課,文論課小考怡情,剛?cè)肼毜乃卫蠋熀芫o張,想試探學生一二,于是希望大家在紙上寫出高爾基的相關(guān)作品或文論。
江淇文拿著筆直戳筆頭。
面對柳生的目光,他偷偷找補,說:高爾基的原名是,阿列克謝·馬克西莫維奇·彼什科夫。
柳生笑他:你就背沒用的能耐。
因為所學內(nèi)容沒學過,老師也只是希望考驗大家查資料的能力,增加這個重點知識點的印象,沒打算收,也并未要求閉卷。但學生不確定是否下課要收或者計入學分,不敢怠慢,一時間沙沙的寫字聲環(huán)繞在教室。
最后宋老師點了主動舉手的江淇文來分享自己的資料。
他介紹的作品是《在人間》。
江淇文大聲朗讀道:“他覺得小市民都庸俗虛偽,又無理傲慢,而且喜歡用他們的處事法則去無情地審判其他一切人,不容許違反這個法則。
“阿廖沙最初很難理解這種小市民習氣,經(jīng)過反復的觀察和思考他終于明白了:‘他們是被無聊壓倒。’”
柳生從臺上的ppt上移開目光,抬頭望向身旁發(fā)言者的臉。
“小市民如果停止對人們的挑剔、責罵、愚弄、嘲笑和欺騙,那么,他們就會覺得無聊透頂,也就看不見自己的存在了。
“小市民沒有任何高尚的動機,他們的全部生活都建立在極端利己主義的原則上,這是小市民世界無法治愈的痼疾。”
江淇文放下紙。
“被無聊支配的人是悲哀的,被這些人支配的世界也是悲哀的。但我覺得這些被無聊壓倒的人不足為懼,一旦看破了這層關(guān)系,好像阿廖沙,成了每本書里典型意義的主角的存在。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每本書的主角都是。”
下課老師沒收紙條,那張紙被遞到了柳生的手里。是他從未見過的認真而好看的字跡。
無論是禮貌還是情商,都太過了,柳生想,就算作為一個普通朋友,他也要好好珍惜。
午休時間,江淇文在地圖搜索醫(yī)院,第一個出來的赫然是校醫(yī)院。
路過的柳生:“呵。校醫(yī)院。”
江淇文笑,“上次看外科,這次該看內(nèi)科。”
開學軍訓兩人就吃過校醫(yī)院的苦。柳生跑步摔倒,膝蓋大面積擦傷,被江淇文扶回寢室。第二天陪他去校醫(yī)院開假條,那醫(yī)生先是嫌棄柳生穿了背帶褲不好脫,又鄙夷道:
“這還要開假條?”
“但是我的傷在膝蓋,一走路就裂開了。”柳生解釋。
“快走吧,沒見過比你更輕的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