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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寺清幽,遠(yuǎn)山含黛,白云橫斜。
腳下石階風(fēng)吹雨打上百年,顯露出滄桑印記,兩旁疏影搖曳,偶聞雀呼蟲鳴。
侍女們見此景致,都難掩喜色,算起來有大半年都幾乎是□□在公主府了。許是顧念這半年確是辛苦,徐姑姑也不那么拘著她們,一時間歡聲笑語,聽著便叫人覺得心中輕快。
“殿下,您看……”巧兒發(fā)現(xiàn)林中的一條小澗,笑著喚靖安。
不想靖安竟是幅心事重重的樣子,連走路都漫不經(jīng)心得緊。巧兒覺得自己是有些忘形了,公主才祭奠過太子殿下,心中必定是難受的。
靖安想的卻是另一回事,慧明死了。
唯一知曉她和謝謙之重生之事,知曉前生之事的慧明死了,她滿腹疑惑都不知去問誰。
她和謝謙之重生回來究竟是為什么呢,因為她的一點執(zhí)念嗎?可最終愛她的人還是一個接一個離去了。
為了滿足謝謙之的愿望,再續(xù)前緣嗎?前世那些怨恨她或許已經(jīng)漸漸淡了,可如今,她已經(jīng)是阿顏的妻,怕是再不可能另嫁他人了。
為了這楚家的天下,蒼生百姓嗎?她的胸懷恐怕還沒那么寬廣,她所做的只是一個公主應(yīng)有的擔(dān)當(dāng)和責(zé)任,或許連這些都做的還不夠好。
只是再多的疑問恐怕都找不到的答案,譬如慧明的死。
靖安苦笑了下,這么一想反倒豁然開朗了。
一定要有答案嗎,重生回來一定就要有目的和意義嗎,她和謝謙之緊攥著那點執(zhí)念不放,結(jié)果呢。其實人生下來活下去都是自然本能,人生那么長,難道事事都要想做它的意義和目的?能活著就好好的活下去,被愛與愛人,守護(hù)與責(zé)任,堅持與懦弱……掙扎求生。
像阿顏說的那樣,即使愛你的人都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著。
不要像她一樣,到死的那一刻,才覺得沒活好,沒活夠。
馬兒悠悠打了個響鼻,牽馬的人一身儒雅長衫,只用護(hù)腕束了箭袖,革帶勒出勁腰,顯出幾分英氣。見了靖安,他便牽馬過來,正是不知什么時候趕到的謝謙之。
“你來怎么不說一聲,我好陪你。”他說得隨意,態(tài)度也大方。
靖安打量了他一眼,那兩道眉間皺痕深深,一張臉繃成這樣,哪有他口中的半分風(fēng)度。
謝謙之讓她望得一陣耳熱,換了只手拉韁繩,試圖和緩一下面部表情。
“謝謙之,我已嫁了阿顏。”靖安正色道,她希望他明白,那場婚事不是兒戲。
他腳步未停,面色已顯出幾分陰鷙了,饒是如此謝謙之仍舊道:“無事,我等。”
“等什么?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嫁給你了!”靖安卻狠狠撕破那層疤,露出下面的血肉。
謝謙之陡然轉(zhuǎn)身,漆黑的雙眸竟?jié)M滿都是恨意,恨不得將眼前的女人剝皮拆骨,吞吃入腹,好叫那張嘴再說不出他不愛聽的話,好叫她再做不出讓他心如刀絞的事,好叫她……再生不出拜托他的心思。
還要他做到何種地步,能忍的不能忍的他都忍了!
“殿下!”巧兒驚呼道,她們本是遠(yuǎn)遠(yuǎn)跟在后面,見謝謙之對公主逼近,才忍不住上前。
“不許過來!”謝謙之怒斥道,靖安眼眸淡然的直面他的怒火。
“不用嫁,你本就是我的妻子!比他衛(wèi)顏多了六禮、多了婚書、多了高堂見證、行過周公之禮,明媒正娶的妻子!”謝謙之氣急,雙手緊扣住靖安腰身,動作強(qiáng)硬,眼眸卻在示弱。那雙湖水般沉寂的眼眸像是望進(jìn)她心里去一樣,清寒孤寂,他仿佛是浸在冬日結(jié)了薄冰的湖水中,凍得嘴唇發(fā)白,依舊不聲不響,靜靜等她伸手,而且只會乖乖牽她一個人的手。
“你這樣,犯規(guī)啊!”靖安無奈嘆息道,伸手遮了那雙眼眸。
謝謙之便反握住她的手,聲音低落,似是妥協(xié):“阿羲,你想如何都行,別趕我走。”
靖安終是沒能說服他,這人如今是只撿自己想聽的聽,再堅持,便見他危險的瞇著眼,溫柔輕笑,說出的話卻叫人毛骨悚然。
“聽聞謝家近來事多,我這里并不需要你陪著。”靖安倒沒有別的意思,有禁衛(wèi)軍跟著,眼下帝都風(fēng)緊,人人都謹(jǐn)言慎行,哪里會有什么意外。
謝謙之嗤之以鼻,繼而道:“依先皇遺命,這五千禁衛(wèi)軍日后是用作你府兵的,可你如今失勢,縱使他們忠心耿耿,怕是久了也會起異心。”
“他們本就是守衛(wèi)家國的好男兒,做公主府府兵才是屈才了,況且……”靖安搖搖頭,不無憂心,“不說公主,哪個皇子養(yǎng)得起五千府兵,會養(yǎng)五千府兵。”
如今為了躲避鋒芒,恐陛下忌憚,外祖府中的人都少來打攪,更不必說朱寧淵父子了,禁衛(wèi)軍雖回了公主府,朱謙卻是連交待都沒來得及交待一聲,最后還是輾轉(zhuǎn)托人送信解圍,不然府中的五千禁衛(wèi)軍就是一盤散沙,連個統(tǒng)領(lǐng)都沒有。
“先皇還是不放心,比起任人宰割還是讓陛下忌憚些好。”她憂心的,也正是謝謙之思慮的,“待你有自保之力,再一點點歸還吧。”
氣氛一時有些沉重,靖安應(yīng)了聲便沒再開口。
謝謙之忽然想起一事來,言道:“今日在御前,聽女官傳話,說三皇子妃想請你入宮,你可知道?”
因為登基大典還未舉行,后宮人等也未誥封,因而暫時還依原本稱呼。
“表姐送了信來,罷了……”約摸還是想緩和她與三皇兄的關(guān)系吧,不過,她也確實有事入宮,此事還得她親自見朱初珍才行。
“這么一說我倒想起來了,謝相辭官又是為了何事?”靖安想到近來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流言,“謝太妃宮中行事失常我也是聽說了的,但也不至于此啊……”
謝謙之薄唇微抿,一副不愿多說的樣子,他知靖安的性子,并不愿再把她牽扯進(jìn)來。
靖安這次并沒打算讓他含糊帶過了,謝謙之也不想再騙她瞞她,終究還是說了。
這么大的事情,靖安聽完都一陣后怕。她以為謝太妃再怨憤,再有野心也不過是拿些死物泄憤,母后不在乎,她也不在乎。等她做了高高在上的太后,左不過自己避著些她罷了,反正她也不打算再嫁了,一般女子在意的婚事上她也拿捏不了她,久了,心氣便能平了。
“分天下而治?她這是叛國!”靖安眉眼森冷凜然,顯然是動怒了,“怪不得謝相要辭官,追究下去恐怕是萬死難辭其罪!如今謝家是打算大事化小,借孝字相壓,息事寧人嗎?”
“阿羲,陛下回鑾已有半月,鐵血手段,此事卻一直懸而未決,你當(dāng)知他為難之處。謝太妃不但謀逆,而且形同叛國,他不得不處置,但那是他生母,他若處置便是陷她于萬劫不復(fù)之地,不但謝太妃遭千古罵名,便是陛下恐怕也要被聲名所累。此事不是外人可以插手的,御前你也莫要提起。”謝謙之勸阻道。
“照這般下去,謝太妃恐怕還是會安享太后之名,在后宮怡享天年,百年后還要入帝陵?她也有臉去見我父皇,孝字壓頭,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靖安面色沉郁。
“難道你要陛下親自處置她嗎?還是說你要逼陛下處置自己的生母?”謝謙之亦是神情嚴(yán)峻,她處境本就尷尬,性子又剛烈,不逼她看清利害,他還真怕靖安會捅到御前去。
靖安聞言只是冷笑,摩挲著袖中方印,看來鳳印歸還之前她還得做件事情。
謝謙之沒想到,這次靖安沒把事情捅到御前,卻親自賜死了謝太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