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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顏回首,輕笑道:“桃花開了呢,阿羲……”
“你說什么?”靖安腦海里一片空白,怔怔的接過他遞過來的一枝桃花。
這一幕余生反復(fù)的出現(xiàn)在她夢境里,桃花新綻,樹下少年姿容絕塵,霜色直裾在風中輕揚,他含笑遞來一枝桃花。
“桃花開了呢,阿羲,嫁給我好不好?”
彼時她卻只是怔怔的望著他,這本不該是她應(yīng)作出的反應(yīng),她以為她當是心如止水,毫無反應(yīng)的才對。
“阿羲,你本就該是我的妻,嫁給我好不好?”衛(wèi)顏輕聲道,像是想最后做一場美夢的少年,小心翼翼。
靖安抬眸,片刻后終于啟唇笑道:“好。”
☆、第八十九章
春日暖暖,桃花灼灼。
窗下,靖安直起脊背,動動有些酸痛的脖子,手里的婚服已改得差不多了。
“阿顏,來試試合不合身。”靖安抖開衣服,笑著招呼一旁的少年道。
衛(wèi)顏支著手肘望著她,大紅色的衣裳在陽光下泛著淺淺光澤,反襯在她素凈的臉上,仿佛是多了些歡喜羞澀的紅暈,叫他看得著迷。直到靖安從那片光影中走出來,他才如夢初醒,那雙凝視著他的眼眸滿是包容與心疼,卻惟獨找不到一絲絲情愫。
“阿顏。”她又喚了聲,聲音和緩,沒有半分催促。
衛(wèi)顏順從的站起身來,張開雙手隔衣試了。他容貌本就極好,又鮮少穿這種過分張揚的顏色,許是心情歡暢的緣故,一改病中憔悴陰郁的模樣,眉宇飛揚,薄唇輕翹,一雙狹長的眼眸看人的時候有如潺潺春水一般。
饒是靖安在抬頭的那瞬間還是被驚艷到,目光完全沒辦法從他臉上挪開,許久才回過神來,衛(wèi)顏更是得寸進尺,戲謔的低頭湊近。靖安忙退后兩步,無奈搖頭道:“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呵……”少年壓抑的輕笑出聲,那聲音極是好聽,像一支羽毛在輕輕搔弄著耳朵,一路癢到人心底去,只恨不得一直這么聽下去。
靖安沒理會,上前細細將衣褶撫平了,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才滿意的點點頭,笑道:“幸虧不短,只是肥了些,不然就不好改了,這婚服看著倒也喜慶。”
她見慣了周制的玄色婚服,層層疊疊,更不用說皇子帝姬們的禮服,莊重至極。阿顏臨時起意,時間緊迫,便是買了布料,趕制也是來不及的。最后只好買了人家舊年的婚服,改一改算了,這一套已經(jīng)周遭人家里最體面的了。衛(wèi)顏雖覺得委屈了她,但聽聞人家夫妻恩愛,三年抱倆,就連雙方父母也都是恩愛白首,而今子孫滿堂,就別扭的沉默下去。
夕陽透過小軒窗,點點微塵,浮光躍金,漫過斑駁的案幾,一枝桃花,漫過半開半合的白瓷胭脂盒,一束微光照亮銅鏡中新嫁娘的模樣,云鬢花顏,廣袖紅裳。
似曾相識的一幕,又恍若隔世的這春日的黃昏,她指尖所拽住的依舊是一片虛無。
“阿羲。”她聽見阿顏喚她,恍如那個春日的午后,初見他那日一般。
眉眼驚艷的少年從逆溯的時光中向她走來,她怔怔的仰望著他,阿顏,每一聲都在抖,哽咽得幾乎語不成聲。
“阿顏。”靖安半側(cè)著身子,笑著應(yīng)他,即便眼底還有瀲滟水光。
衛(wèi)顏望著她,像是想把這一幕刻進心里去一樣。他的姑娘坐在黃昏的霞光里,云鬢花顏,梨渦輕綻,一身紅裳,廣袖垂地,雙手交疊在腰間,織金的牡丹紋樣沿著大紅裙擺流瀉而下,盛放如錦,隔著一層緋紅的紗,若隱若現(xiàn),搖曳生姿。
靖安亦望著他,在這逢魔時刻他美得驚心動魄,偏又混合著脆弱,像是一劑危險而致命的□□,讓人甘之如飴。
執(zhí)手,交疊的衣袖下十指交扣,相攜而行,相伴而走。
堂上無父母,堂中無媒禮,堂下無賓客。
一路寂然,昏黃燭火處新剪的喜字反添凄愁,兩人卻只看著對方,渾不在意。
交拜禮畢,對席而坐,靖安居西,衛(wèi)顏居?xùn)|,相顧無言。
“嗯……”最后卻是衛(wèi)顏先想起來,端起一旁尚溫熱的小碗,夾了臘肉喂過來。靖安一怔,倒也沒忸怩,湊近吃了,衛(wèi)顏也吃了片,如此,便算是行過同牢禮了。
合巹酒各飲一半,交換飲盡對方剩的那半,從此夫妻一體,甘苦與共。
“阿羲,阿羲……”
“阿羲你是我的妻子了。”
燈下,少年容顏如玉,泛著淺淺紅暈,他那樣歡喜的喚著她的名字,從這一刻起兩不相干的人有了斬不斷的聯(lián)系,三生石上,姻緣博上都會留上一筆。這樣即便黃泉路遠,忘川水深,來世茫茫,猶有可期。
“嗯。”靖安咬唇應(yīng)道,嗓音沙啞,淚水濺上嫁衣。
紅燭垂淚,衛(wèi)顏卻不敢安睡,昏暗的燈火讓他看不清臂彎里女子的容顏,纖白的指尖反復(fù)描摹著她的眉眼,又小心翼翼怕擾了她安眠。
他怕忘卻,怕自己忘卻,也怕她忘卻。
或許忘了更好,她能記自己多少年,十年、二十年……而后漫長的歲月里她終有一日會忘的,一念至此,錐心之痛,竟又有些不甘了,他本就是個小人。
“翹翹錯薪,言刈其楚。之子于歸,言秣其馬。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姑娘啊姑娘,我是如此的思慕著你,你能否停下你那急行的腳步,等我喂飽這桀驁的馬兒,追上你的身影。姑娘啊,你可知你那盛大的婚禮是多么的讓我傷心。”
突兀的,衛(wèi)顏竟想起數(shù)年前與靖安的那句戲言了,明明是玩笑,竟好像阿羲真的有一場盛大的婚禮讓他傷心一般,所以他開口求娶,卻給不了她一場盛大的婚禮。
吻清淺的落在她眉間,遲疑著,最后吻在她唇間,相濡以沫。
“公子。”書言展開斗篷,卻空落落的垂在夜風中。
上弦月,謝謙之一襲月白長衫,仿佛落了一身白霜,透露著拒人千里之外的氣息。目之所及,是貼著喜字的窗,昏黃燈光卻不再守望著他。
他從未想過有一日靖安成了旁人的妻,他會怎樣,因為他連想都不敢想。
卻原來,她真成了旁人的妻,他縱是千般不愿,萬般怨憤,也只能旁觀。
謝謙之眼圈泛紅,他想這樣子一定很難看,可是他疼啊,心臟一陣陣的絞痛緊縮,可是靖安不會再來問一句他疼不疼了,她就只在乎屋里那個人了。
他忽然覺得有些委屈,心中隱隱想到些什么,卻不愿去承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