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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謝謙之突然開口道,抬頭對上靖安迷惑不解的眼神。
“什么?”隔著雨幕,她似是沒有聽清,又喃喃的問了一遍。
“我說好了,腿,原來,其實早就好了。”他很清楚這樣的話會帶來怎樣的軒然大波,本來還想瞞下去呢,恨吧,哪怕是恨也好過兩清啊。
像是彈指一瞬間,又像是溯回了許多年,耳邊是一聲聲驚雷和雨水沖刷地面的聲音,驚疑、錯愕、諷刺、憤怒種種情緒逐漸歸于平靜,雨水順著她揚起的下巴滑落,她眼中只剩下冷硬。
她一揮手,青竹傘被狠狠打落,在泥濘的雨水里翻了一圈,掉了個個兒。瓢潑大雨傾瀉而下,幾乎要把兩人的影子都湮滅在雨
☆、第五十一章
云間驚雷之聲隱隱入耳,殿里昏暗一片,宮人們靜悄悄的點上了燭火。王儉靜立在殿內,耳邊只有帝王翻看奏折的聲音。
放下手里的折子,帝王漫不經心的提議道:“太傅也來看看他們擬定的選試題目吧。”
王儉躬身道:“陛下所命,理不當辭,但今年的新科狀元是臣的學生,臣理當避嫌才是。”
帝王聞言笑了笑,低沉的聲音給人莫大的壓力:“寡人倒忘了這事,謝謙之能有太傅這樣的恩師也是幸事啊,依太傅之見,謝謙之可堪大用啊?”
終是問到了,王儉心中雖早有準備,卻仍是遲疑了一會兒才道:“回陛下,謙之其人,心懷大志,行事進退有度,為人靜水流深,只是七分才氣三分傲氣,還需打磨方能成器。”
“太傅到底是恩師啊。”帝王隨手點了點桌案一旁摞成一疊的折子,臉上喜怒難辨。
“因了他,這半個多月,寡人可是不得清凈啊。”
王儉長嘆一口氣,他何曾不希望謝謙之能絕了那些妄想,情字誤人啊。
“是臣教導無方,才讓他鬧出這等荒唐事來,唐突了靖安公主,只盼陛下能體諒他一片情深。”沒有什么借口能瞞過座上睿智的君王,王儉也找不出什么理由能為謝謙之開脫。
帝王半靠在龍椅上,笑道:“情深?別是看阿羲年紀小,未經世事,拿她做鋪路石吧。”
王儉心頭一震,正容道:“陛下,謝家門風如何陛下豈有不知?謝謙之為人如何,老臣不便多言,但陛下一查便知。因了殘疾又是庶出,十數載一直謹言慎行,從不肯與人話柄。若不是情之所至,絕不會做出這般魯莽失禮之事。陛下可知,這半月來……”
想起那雙腿,王儉不免惋惜,他從未見過謝謙之這樣的急功近利,過去的十數年都深埋心底好像不曾在意的事,現在卻用盡一切辦法站起來,若說與芳華殿的那位無關,他是怎么都不會相信的。
“其中辛苦,不足為外人道也。”
帝王只凝神聽著,一言不發叫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直到王儉說完,才冷聲道:
“那又如何,寡人的阿羲不是一介殘廢的庶子可以肖想的,那身才華確是他足以自傲的資本,但他若因此而不自量力,天下可用之人如過江之鯉,寡人也不介意折了他的羽翼。”
“這就是孤的意思,你如實轉告他吧。”
王儉心中早有準備,因而也并不詫異,帝王能不遷怒去廢了謝謙之參加選試的資格已是大幸,安敢奢望其他?聞言行了禮也就告退了。
“吱呀”一聲悶響后,殿內又陷入了長久的靜寂,靜寂的好像只剩下帝王一人而已。
“聽到了,這回可放心了。”與方才嚴肅的口氣不同,帝王的聲音里帶著些輕松笑意。
帷幔輕斂,露出一張溫和嫻靜的容顏,朱皇后輕聲道:“你何必把話說的那么傷人呢。”
“你現在倒怪起我來了,也不知是誰放心不下,壞人都讓我做了是吧。”帝王打趣道。
朱皇后想了想,又說道:“你看謝家那孩子,是真心的嗎?”
“真心也好,假意也罷,他都最好不要抱著把阿羲當鋪路石的心思。”帝王口氣變得有些冷凝,一向進退有度的人做出這樣不合時宜的舉動,固然可能是情之所至,卻更有可能是故作神情,若是前者也就罷了,如果是后者……帝王眼角微瞇,神情冷肅。
“阿羲是怎么說的?”朱皇后皺眉道,她雖不曾見過謝謙之,看他行為處事卻也覺得謝家第二子心思太深,太過晦暗,和阿羲是不大般配的。
“阿羲……她說她心儀的是謝家謝弘。”難得的,帝王停頓了下,從長遠考慮,謝弘無疑是駙馬的最佳人選,可她說心儀,他卻聽不出其中有半分歡喜,就像她的母親一樣,笑得蒼白無力。
“謝弘,那……”
“陛下,衛參軍求見!”吳總管的聲音突兀的打斷了朱皇后即將出口的言語。
而帝后間的氣氛也因為這句衛參軍有了微妙的變化。
“是……”朱皇后雖極力克制,聲音還是能聽出來有些抖。
帝王臉上的笑容終歸是變得威嚴而疏離,一雙眼睛緊盯著她無措的眼神,冷冷啟唇:“是衛陌,有故人來,皇后要留下嗎?”
一句加重了口氣的“故人”喚回了她所殘留的理智,朱皇后肅容斂袂,再開口已是聲音平平:“不了,朝堂之事妾不宜在側,妾身就先告退了。”
“宣他進來吧。”見皇后漠然轉身,帝王也開口道。
帷幔輕動,掩去了女子的身形,宮人在前引路。
“臣衛陌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聽得這一句,她終是忍不住駐足回頭,透過飄搖的帷幔只能隱約看見少年的身形。恍惚間,似是時光流轉,她又聽到那熟悉的聲音。
“臣衛嶸參加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皇后的身形晃了一晃,身側的宮人急忙上前扶住,她方回過神來,一抬頭就正對上帝王的目光,明明知道隔著帷幔他看不見里面的情形,朱皇后卻覺得那銳利的目光早已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
她定了定神,轉身快步走了。
王儉見到謝謙之時,那孩子是他這些年從未見過的狼狽樣子。
“這是怎么回事?”待看清他臉上紅腫的指印,王儉也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誰?誰敢在宮闈之中當眾折辱狀元郎,而謝謙之竟也硬生生的受了。
書言張張嘴,再看看公子的臉色,終究還是啞口無言。
謝謙之神色倒也平和,絲毫看不出被人折辱的樣子:“老師不必費心,是我應當受的。”人生為何會有那么多的錯過和執念,該捉住時他遲來一步,該放手時他執念又起。他終究還是不能忍受,那個女子被冠以別人的名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