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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著銀色云紋的衣角從她眼前掠過,朱初珍低著頭始終不曾說些什么,她像是小心翼翼行走在冰面上的人,只怕一個不小心就陷了進去。
“妾身見過殿下!”正廳里,美人盈盈下拜,精心妝點后的容顏各有千秋,趙側妃明艷,孫側妃嬌媚,嫻側妃清冷,院子里低頭候著的還有三五個侍妾。
楚豐虛扶了下最前面的嫻側妃,聲音溫和:“都起來吧。”
“謝殿下。”嫻側妃半倚在他身側,冰雪消弭,笑容清淺。
“近來事忙,也無暇顧及府里,辛苦你們了。”他方笑了笑,眼看著孫側妃正要說話,便又道。
“我還有事,先去書房了,你們多陪初珍坐坐吧。”
孫側妃到了嘴邊的話只得咽了下去,嫻側妃雖還在笑著,可笑容怎么看都覺得苦。只有趙側妃忍不住上前,埋怨道:“我們才來,殿下便要走嗎?”話里滿滿都是委屈。
楚豐只是笑著揉揉她的頭,話里滿是寵溺:“是要我留下來跟你算算賬嗎?你自己說說你這些日子可闖了多少禍!”
趙側妃癟癟嘴,氣得丟開了他的袖子,楚豐也不計較扭頭便大步流星的走了,只是穿過院子時突兀的在王婉身邊停下,趙側妃一見王婉那副虛弱的樣子頓時就氣得牙癢癢。
“又在這里裝可憐!有病不知道好好在屋里呆著,還來這里做什么!”
嫻側妃眉心顰蹙,冷道:“行了!你那點小動作當誰不知道是吧,她如今怎么說也是你院子里的人,也別做的太過了,真鬧到皇子妃那里,誰也幫不了你。”
“知道了。”聞言,趙側妃才不情不愿的低下頭去。
“這是怎么了,病了?”楚豐難得的訝異一回,在他印象里,王婉可不是嬌嬌弱弱照顧不好自己的人。
“見過殿下,讓殿下擔憂了。”王婉低頭行禮,她人倒不見輕減什么,只是容顏憔悴了許多,黯淡的面色連粉都遮不住,眼里也沒了往日的神采飛揚。
楚豐只看了看扶著王婉的梅香,梅香便接口道:“王姨娘半月前病了一場,近日來胃口又不好,是以身子虛弱了些。”
當日王婉回了小院后,一口氣怎么都堵在胸口咽不下去,硬是把當日吃下去的飯菜給嘔了出來。而后更是食難下咽、寢難安眠,第二日便稱病不去了,趙側妃面上雖沒為難,背地里卻說王姨娘既是病著,飲食自要以清淡為主,一日便只是清粥小菜的供著。王婉心氣又高,心思又重,難免吃悶虧,結果便真嘔出病來了。
楚豐心下一想,自然明白。王婉也是個心思通透的,知道凡事只在他一句話間,眼里酸澀水光盈盈,真真是楚楚可憐。
“既是如此,便好好養著吧,有什么事只管和皇子妃說就是了。”
兔子逼急了還會咬人呢,何況他面前的可不是一只多溫順的小白兔,張弛有道才好呢。
“是!謝殿下!”王婉見他松了口,心里也長舒一口氣。
日常的問安之后,朱初珍難得的留下了三妃。
“趙側妃。”心里本就有不好的預感,再聽見自己被點名,趙側妃心下忐忑,低頭應諾。
朱初珍不緊不慢的呡了口茶,臉上無喜無怒,聲音也毫無波瀾:“當初王姨娘過府,我想著孫側妃、嫻側妃院里已經有人,你進府也快兩年了,處事雖不及她人穩妥,還是能叫我放心,就將王姨娘交給你了。現在想想,莫不是當日行事便有不妥,讓你心存不滿。”
“妾,妾豈敢?”縱使心存不滿又怎么敢說出口,她素日里扮的便是天真爛漫,心直口快的少女,平白來了個人來分她的寵愛,叫她如何甘心。那王婉若是個丑的、笨的也就罷了,偏偏又生的那樣的好模樣,善解人意,襯得她越發的蠢笨,像個跳梁小丑一般。
想到這里,趙側妃難免委屈,眼里泛起淚光,這么厲害的人皇子妃為何偏要放在她院子里,也不知是成心還是無意。
“娘娘,趙妹妹也是不敢負娘娘所托啊,王姨娘進府不久,言行舉止出了差錯,趙妹妹教訓提點下也是分內之事。”孫側妃笑道。
趙側妃雖是跪著,脊梁卻挺得筆直,朱初珍怎能不知她心中不服,她也不在意,只道:“孫側妃說的對,但□□歸□□,凡事總有個度。”
“是,妾知道了。”趙側妃低頭道,縱使心中暗恨也只能咬牙忍著。
朱初珍也不應,待她跪了好一會兒才漠然道:“嗯,無事便都回去吧。”
“是!妾身告退。”三人起身行禮應了,趙側妃出了門就像身后有什么追趕著一樣,又怒又氣,腳步匆匆,反將孫側妃和嫻側妃落在了身后。
孫側妃仍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口氣頗有些幸災樂禍:“看來那丫頭屋子里的人又得忙活著添置新東西了,氣成這樣!不過那個王婉能攀附上皇子妃也算她本事了。”
“你當皇子妃樂意管這事,若不是真看不過眼了,她樂的在這里做富貴閑人。”嫻側妃臉冷的跟冰塊似的,眉頭顰蹙,想起朱初珍今日的妝扮,口氣難免有些酸。
孫側妃也不惱,涼涼道:“人家是皇子正妃,不管是賢惠大度,管教那是分內之事。不過啊,說到底都是殿下的女人,誰讓殿下給了人家底氣呢。執手畫眉,唉,我是不討那個沒趣了,就先回去了,妾告退了。”
孫側妃笑得和氣,轉身走的也決絕。她是早不抱希望了,那點幻想早泯滅在這深宅如死水般的日子里。她如今是只管自己過得好,舒心、暢快就行!什么情啊、愛啊的,求不得就只能自苦而已,可惜還有那么多人陷得那么深。
春光正好,她笑得比花還嬌媚,可怎么看都藏不住那一絲苦澀。
“娘娘何必去管王姨娘的事呢,那日在小花園,她分明就是故意讓娘娘撞見的。”香嵐憤憤不平道,她是從朱家帶出來的丫頭,自然是護著主子的。誰沒事會跑到花園里抽咽,真不想被人聽見,哭也是裹著被子躲起來哭啊。
朱初珍也不在意,用了些點心,才道:“本就是做給人看的,我若不應下,還等著她哭到殿下面前去嗎?”
不論楚豐究竟是什么心思,單聽他今日說的那幾句,也知道王婉現在還是個有用的。幾分真情幾分假意?她不愿去想,在這個位置上,以夫為天,以夫為先,她能毫不猶豫的交出自己的命,卻惟獨不能動情。
“王姨娘呢?”想到這里,晨起被動搖了的心終于安定下來,朱初珍溫柔淺笑,一派賢淑大方的模樣。
“候著呢,奴婢去喚她來。”
“王婉見過皇子妃。”嬌弱纖瘦的女子盈盈下拜,朱初珍打量著確實憔悴了許多,那眉宇間初入府時的傲氣也被消磨了不少,也不枉她當初把王婉分到趙側妃那里。
“嗯,前些日子的事我也聽說了,你受委屈了。”
“不敢,是妾莽撞了,趙側妃訓導妾也是一番好意,應當的。”
她當日可沒有這么心服口服!香嵐瞪大了眼睛,朱初珍卻并不訝異。
“你能明事理是再好不過的了,趙側妃心直口快但本性最是純善,兩個純善之人時日久了,總會相處的來。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可要請個大夫過府看看。”
“勞娘娘掛心,妾無事,如今能和趙側妃盡釋前嫌,心結一去人也輕松了許多,就不必小題大做了。”王婉恭敬道,三分病,七分裝,她估摸著自己也就是風寒胃口不好,還有就是讓那連日的白粥惡心到了,撿兩幅藥吃吃就好,請大夫,豈不是要戳穿她之前裝病嘛。
“你若覺得沒必要便算了吧,萬一不舒服了再著人過來說一聲就是了。”
“謝娘娘。”王婉匍匐在地上,分明是恭順卑微的模樣,卻還是讓朱初珍隱隱覺得不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