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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一杯酒突兀的出現在他面前。
楚顏早在聽見那聲音的時候便進入戒備狀態,緩緩勾起嘴角,扯出一絲冷笑:“衛陌!”
巧兒守在林外,杏花疏影里,那二人一立一坐的僵持著。
靖安聽到輪椅停下來的聲音,許久,才慢慢轉過身來。他臉上沒有不耐,安靜的像是她以前偷看他睡著時的樣子,眉眼舒展。
“謝謙之,你到底想做什么!一次又一次,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你還想把我當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哄嗎?”心快要跳出來了一樣,可是她的臉色卻始終蒼白。
謝謙之只是望著她,仿佛很久沒有好好打量她一樣,出口的卻是前言不搭后語的一句話:“靖安,我還記得你當時應下婚約的樣子,無憂無懼?!?
“我對那樁婚事本是厭惡至極的,可看你笑的時候,竟還是生出幾分歡喜?!?
“還有意思嗎?謝謙之!我知道我當初有多蠢,不用你說,也不用你現在施舍那幾分歡喜?!本赴泊寡郏溉淮驍嗔怂脑?。
“靖安,你真不知道嗎,我從一開始就一直在說?!彼ǘǖ耐?,然后滑動輪椅,一步步向她逼近。
“說什么,呵,你以為我會相信嗎,我不信,我一個字都不信!你是謝謙之?。 ?
是啊,你是謝謙之啊,你怎么可以喜歡上靖安,你怎么可以會做像今天這么蠢的事情,蠢到連她都知道,最后被非議,被折辱的一定是他自己。
他沉默著,仰視著她,這樣的目光是以前從來沒有的。
因為那雙腿,他只會和她隔著一段距離平視,或者是她蹲下。
“是想靠近,是因為我想靠近你了?!毕袷遣碌搅怂齼刃牡囊苫?,他笑著給出了答案。
她沉默,好像喪失了話語的能力,唯有沉默。
“靖安,對不起,沒保護好那個無憂無懼的你,沒能為你遮風擋雨。”
靖安側過頭,不想再看那雙眼睛,忍了很久,眼圈都有些發熱,眼淚靜悄悄的掉下來。
“你曾經是我丈夫啊,是我的依靠你知道嗎,謝謙之?!彼薜靡а狼旋X,卻也只是哽咽出這樣一句話。
“靖安,原來那么蠢的事我也會做出來啊?!彼麤]頭沒腦的苦笑了聲,最后只是望著她無奈而認真的說一句。
“靖安,我心悅于你。現在,刀在你手里了?!彼裘驾p笑,像是渾不在意。
☆、第四十七章
謝謙之的眼眸里只剩下一望無際的無奈與溫柔,如若是在上一世,哪怕就這樣被他看一眼,她或許什么都愿意為他做??上н@終歸不是上一世了,她也不再是那個不解世事的少女了。
靖安冷冷揚唇,抹去臉上的淚痕,動作遲緩卻堅定,整理好自己的儀態,才緩緩回頭。
她以從未有過的角度,俯視著這張無比熟悉的容顏。眼中滿是滄桑疲倦,卻再不見一絲動容,宛如洞悉了一切:“謝謙之,縱然刀在我手,你會任我宰割嗎?縱然刀在我手,也未必是傷人而是傷己,你接下來是不是要這樣警告我?!?
“不要把你的愛當做籌碼,因為你這樣的人,永遠不會為任何事情牽絆腳步。你只是篤定了我不會傷你而已。我固然不是你的對手,可還沒愚蠢到連這一點都看不清。”
女子的眼神清亮,謝謙之卻久遠的沉默了下去,靖安比自己想象的要活得透徹的多。
“是,我無法承諾你心里想的事情,也不會更改自己要走的每一步路。”他臉色坦蕩,眼神堅定,只是聲音里莫名的多了些歉意,手指有些躁動的輕敲著扶手。
靖安長出一口氣,手在身側一直是緊攥成拳的狀態,她從來都不是多么聰敏的人,她只是很了解,甚至比他自己更了解這個人而已,她只是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愿去看而已,她只是怕戳到他的痛處而選擇視若無睹。
“我知道,或許從一開始就已經相信,謝謙之確實不是個東西,但也不是可以輕易能把心儀說出口的人。至少在那八年里,我一次都沒聽到過,所以我更覺得悲哀?!本赴渤堕_嘴角笑了笑,望著謝謙之的眼神滿滿的都是惡意的悲憫。
那是他最厭惡的眼神,謝謙之本能的挺直了脊梁,他尚不習慣這種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覺,卻也還是安靜的聽她說下去。有些憋在心里的事情他們或許只有在彼此面前才能傾吐干凈。
“謝謙之,我一直在想,當初你若有一點點在意我,結果是不是就沒有那么慘烈。后來我想明白了,不會,別說一點點在意,便當真是愛上了,也不會改變什么?!?
“當初,你說你和王婉兩情相悅,可你眼睜睜的看著王婉嫁給了阿顏,你說王婉是被逼的,可事實呢。我不明白,承認了又能怎么樣了,世道如此又不是人的罪過。就算她王婉另擇良木,我靖安也從來沒有因為我愛著的人是個殘廢,是個庶子而覺得這有多丟人。”
謝謙之發覺自己竟支離破碎的組不出一句話,心頭堵的慌。豈止,當初滿城風雨,她是矛頭所指,張揚的恨不得將愛慕昭告天下一般。
“后來我問你,公子你心中是否已有心儀之人,你是怎么答我的?你和王婉被我撞見時,你又是怎么跟我說的?!本赴猜曇羝胶?,竟聽不出多少怨恨,只是疲倦非常。
“所以謝謙之,即便有無數的力量在推著你走向這條路,但所有的決定都是你自己做的。人的本性是趨利避害,你只是更愛你自己,只愛你自己而已。”
“那又如何?”終于,在這樣犀利的言辭下,謝謙之褪去了溫和的面具,他放松脊背靠在椅子上,微瞇著眼睛注視著她,溫潤的湛藍竟穿出恣意疏狂的感覺,笑問一聲,無論謝謙之究竟是什么樣子的,他終究是愛上靖安了,不是嗎?否則,她怎么會有機會在這里咄咄逼人。
靖安像是沒聽到一樣,依舊自顧自的說著自己的話:“即便大殿里的場景重演無數遍,即便你知道我最后會一死了之,你也還是會站在王婉那邊,無關乎你有多愛她,也無關乎你有多恨我,利益而已?!?
說完最后四個字,靖安慢慢俯下身來,一字一頓的說:“你說這有多悲哀。”
她正視的那雙眼睛里終于有了所謂的“痛苦”的情緒,靖安突兀的笑了:“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愛人,如果知道,那條路是兩個人一起走的!不是你說,我就必須歡天喜地的接受,心甘情愿的跟隨的!”
她兩手撐在輪椅上,在他耳邊細語,姿態親密。可她直視他的雙眼,卻如同冬日山頂化不開的寒冰,一句句刺骨生寒。
“還有!謝謙之,你不用擔心,我永遠都不會向你求助了。就在大殿里被王婉生生從阿顏尸體前架出去的時候,我發誓這樣的羞辱不會有第二次,就算是死我也絕不會再向你求助了!你盡管放心?!?
“靖安!”那種不可掌控的感覺在心中無盡的蔓延著,最終蔓延成從未有過的恐懼。
他篤定了靖安的固執與情深,也掌控著她內心的懦弱與逃避。她前生唯一一次絕烈,與其說是恨,不如是負罪感,無法向他報復又無法面對楚顏的負罪感,他篤定了靖安還愛著他。
“靖安!”見她起身,他近乎失態的去抓她放在輪椅兩側上的手。
“刺啦!”布帛裂開的聲音干脆清爽。
像是沒了知覺一般,謝謙之愣愣的看著還染著鮮血的匕首,刀刃鋒利,鮮血溫熱,血光中倒映出他猙獰的面孔。
他彎彎嘴角,眼神危險,冷笑出聲:“你竟帶了匕首!”
靖安歪歪頭,亦是一笑:“既是見你,我怎敢掉以輕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