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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量間已聽見身邊宮人參拜的聲音,靖安只得抬頭笑道:“阿顏,你來了啊。”
“看樣子皇姐是不太想看見我啊。”楚顏眉眼微挑,口氣再平和不過,但那樣子卻大有你要是敢說一句是我就跟你沒完的意思。
靖安又哪里敢不順著他的心意,笑道:“怎么會?”
“走吧,遲了母后該等急了。”少年絕色的一張臉還是繃得死緊,原封不動的把她當初說的話給還回去,一手拽過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靖安微涼的指尖就全被包裹進他溫熱的掌心里。
七月十八,秋高氣爽,萬里無云,朱家上下是忙做一團,熱鬧非凡。
朱家在世家中遠不及王謝二家的聲名威望,當初皇帝立后之時朝野更是爭議紛紛,若不是王謝相爭不分高下,也輪不到如今的朱皇后穩坐中宮。朱家的兒孫在朝野擔任的也多是無關緊要的文職,多半也是因此,當初的反對之聲才漸漸消弭殆盡。
朱家人說好聽一點就是與世無爭,清靜無為,說難聽一點就是怕事也不惹事。十余年間唯一一次的正面沖突就是因為三皇子的出生,朱皇后地位難保才和王家聯手,與謝家分庭抗禮,鬧得水火不容。直到靖安公主與太子顏相繼誕生,這情形才有所緩和。
圣上雖說與皇后娘娘情深義重,也愛重靖安公主,但從沒有過愛屋及烏之舉,從來都不曾在軍權、財政上重用過朱家人。最令人難以捉摸的就是圣上將朱家的嫡長孫女許配給了三皇子,當時鬧得是滿城風雨,不知多少茶館里的說書人都在把舊事重提。朱太公卻是在眾人一片懷疑的目光中樂呵呵的把孫女給嫁了,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都在感嘆這女子的命運,若是有一天,太子與三皇子起了沖突,此女怕只有一死了之才能全了恩義。
“見過老爺!”相比前面的熱鬧,朱家南院此時卻是一片清凈,仆人們紛紛行禮。
老太爺年紀大了,身體也不比以前,雖是為他舉辦的壽宴,但也是到宴上才會露個臉。
腳步匆匆的是朱家的長子朱茂,朱初珍的父親,此時他正一臉的焦急,悶著頭走到正廳,才發現屋門緊閉。
“老太爺呢?太子殿下來了。”
守在門前的老仆低頭道:“老太爺正在屋里與公主殿下說話。”
“公主殿下是何時來的?”朱茂頗感意外,他這個侄女哪回來賀壽不是弄得天下皆知,這回是改了性了?
“靖安恭賀外祖七十壽誕,祝外祖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靖安行了大禮,將母后的賀禮送上“母后說宮中多有不便,不能親自來為外祖賀壽,請外祖體諒。”
“快起來,快起來!”太師椅上朱老太爺笑得分外和藹,打開手上的賀禮,卻是朱皇后親手所繡的一個壽字,整體觀之大氣磅礴,細細看來針角齊整,轉折處全無僵硬之感,盡顯女兒家的細膩心思。
“你母后的身子可還好?”朱老太爺嘆了口氣,又笑著回頭細細問道,聽靖安一一答了,這才說道“你告訴她把心放寬了,這世間的事總不能盡如人意,該放下的就早些放下,否則不止苦了自己也苦了旁人啊。”
“是,靖安知道了。”外祖的話像是別有深意,靖安雖不解卻也乖巧應下了。
“公主殿下這次來,外祖看著是長大了許多啊!”朱老太爺打量著靖安笑道“看著總算是有些女兒家的樣子了。”
“外祖這話說的,靖安哪里沒有女兒家的樣子了。分明外祖你看表姐看慣了,這眼界啊也高了。”靖安打趣笑道“是啊,我這外孫女哪有常伴膝下的親孫女親啊!”
朱老太爺是讓靖安那連嗔帶怨的模樣逗得笑聲連連,許久才笑道:“公主殿下有圣上的榮寵,還稀罕外祖一個糟老頭子啊。說起來你身上的傷怎么樣了,當初本想讓你舅母去宮里看看,可圣上說要靜養,探病問安一律擋了去。”
“早無礙了,讓外祖擔心了。”
“以后遇上這樣的事可再不能逞能了,你一個女兒家不比男兒身,萬一傷到哪里可怎么得了啊。這次是福大命大,下次呢?你可知你母后知曉時人都嚇昏了過去,你外祖我那幾夜都沒怎么合過眼睛。”朱老太爺拉過靖安的手,殷殷囑咐道。
“是靖安莽撞了,可外祖,受傷的人若是換做阿顏,母后和外祖也一樣會擔心的啊。何況皇儲是國之根本,無論如何我都不能看著阿顏出事。”
“公主與太子殿下姐弟情深固然很好,太子年紀雖不大但怎么說也是男兒身,就好比你幾個表兄,雖然看起來文弱了些可該學的騎射功夫卻是一樣不拉的。”
“靖安知道了,靖安此次來還想托外祖一件事。”
“公主請說。”
“靖安……偷拿了太醫院的日志!”她低著頭,眼見著外祖臉色一變急忙扯著他的袖子說道“外祖聽我說完啊,靖安也不是無緣無故去拿的。我拿了關于阿顏的日志,此次都是無恙,可是奇怪的是這日志都丟了好幾日了,太醫局居然毫無動靜,這幾日可都是請脈記錄的日子。而且明明寫著無恙,太醫局卻每半月給阿顏送一次補藥,我怎么想怎么覺得蹊蹺。”
“當真?”朱老太爺滿眼的驚駭“難道是有人在背后搗鬼?”
“事關重大,靖安豈敢有半句虛言。”
靖安從袖子里掏出一個荷包來,朱老太爺慎重的接過,打開來里面全是陰干的藥渣。
“這是十五那日得來的,宮中耳目眾多,靖安只能請外祖幫忙去查一查。”
“此事,公主可有稟明皇上和娘娘?”
聞言,靖安只是搖搖頭。母后身子不好,再告訴她這樣的事只是平白添堵,至于父皇,靖安嘆了口氣,父皇的心思她可捉摸不透,但父皇對阿顏卻是極為嚴厲的,她本能的覺得父皇根本不會在意這樣的事,只會說是處在太子的位置上應當承受的危險。
“我知道了,回頭我就找人看看,一旦有什么異樣定會告知公主,稟明圣上的。”
“如此便多謝外祖了。”
“父親!”朱茂才走進廳中,就看見朱老太爺無比凝重的神色“父親這是怎么了?”
“公主殿下走了?”朱老太爺卻問了句不相干的話。
“嗯,走了,方才在門口遇見,我譴人送她去宋氏那里了。”朱茂答道,宋氏是他的正室嫡妻,也是三皇子妃的生母。
“你即刻入宮,將此物呈給圣上,便說是靖安公主給我的,圣上看過自會知曉。”朱老太爺將手中的荷包遞給他,面色冷肅。
“這是……”朱茂看了一眼,心中也是一沉“難道是事關太子?父親,怎么公主會突然?”
“這如何能知曉,你速去就是了。”
“可是父親,這樣瞞下去也不是辦法啊,若是有一日山陵崩,難不成還真的讓太子繼位?圣上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啊。再說若是有一日長姐知道了,那該如何是好?”朱茂怔怔的坐在靠椅上,憂心忡忡。
“圣心難測,可是皇上把初珍嫁給了三皇子就是給了咱們一顆定心丸。你長姐只有一個血脈就是靖安,咱們只要守住公主殿下就好。你看不出陛下為何那樣寵愛公主殿下嗎?還不是因為那個難產而死的小殿下。至于你長姐,唉……”想起靖安方才的話,朱老太爺忍不住長嘆一聲,若是能瞞上一輩子也是她的福氣了。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以后如何也是要看圣上的打算。咱們啊,只能站在陛下這一邊走一步是一步。”
若是那個男孩沒有夭折,只怕朱家又是另一番光景了。朱老太爺深深的嘆了口氣,命啊,一切都是命,強求不得呀。
☆、第三十五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