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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少年冷哼了聲,隨手丟開了書,書卷碰著茶盞乒乒乓乓的落在了地上,茶葉沫子濺了一地,書上的字跡也被茶水氤氳開來,依稀可以看出是《詩三百》,不知是那里說錯了話惹得殿下不高興了,那宮人誠惶誠恐的跪下。
極好?對身邊的下人都極好,卻敢和他冷言冷語?楚顏才有些緩解的臉色再度繃了起來,皇姐還真是厚此薄彼呢!
“那個叫竹韻的呢?”楚顏冷眼瞧著宮人收拾好地面又奉上一杯新茶。
“竹韻姑娘也被趕出了芳華殿,會被分到哪里現在還不知道。”
“嗯”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少年低頭道“你退下吧。”
“是”那宮人躬身行禮,慢慢退了出去,只是耳邊忽然聽見殿下似乎有些苦惱的喃喃自語“皇姐身邊的宮人是不是該換上一換了。”
日漸西垂,滿池碧荷都籠罩在薄暮霞光之中,凋謝的花瓣隨著流水而去,風中隱隱有荷香苦澀。謝謙之獨坐在窗下,看碧荷搖曳,心中一片安寧平和。
是因為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是因為承認了自己心中的那個人,不再躲閃逃避,他才能獲得此刻的平靜吧。把一個人放在自己心上,未必如他所想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至少這顆心被填滿,充實,不會再抓心撓肺的去逃避那個事實。
“公子!”書言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謝謙之徐徐轉過身子“進來。”
“公子,相爺叫您過去用晚膳。”書言眼神奇怪的盯著謝謙之,公子怎么會……不應該呀,昨晚宮里到底出了些什么事呢?
謝謙之疑惑抬頭,既不是逢年過節的,家中也無大事父親怎么會讓他過去?再看看舉止都有些不自然的書言,不免多問了一句“還有什么事?”
“呃,公子,今日宮中譴了一個宮女來,現下管事的正在等您的吩咐呢,您看看……”書言頗有些為難道,無緣無故的怎么會送個宮女給公子呢,他書言服侍公子這么多年,除了一個背信棄義的王家姑娘,公子他可沒有沾花惹草的習慣,呃,難道是公子他被王家姑娘給刺激了,一改往常的脾性,禍害啊禍害!他潔身自愛的公子啊。
這廂書言還不曾哀嘆完,那邊謝謙之的眉頭是越皺越深,心中不好的預感也越來越強烈,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那宮女叫什么?”
“梅香”書言回道,謝謙之此時的臉色是真真難看了起來,梅香,靖安居然把梅香送給他,明知道梅香對他抱著不該有的奢望竟然還是把梅香送到他的身邊,靖安你怎么能……
“公子?”書言是當真給驚著了,自家公子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可現在臉上的憤怒卻是絲毫不加掩飾,難道公子和那個姑娘真的沒什么?那沒事靖安公主送個丫頭來做什么,這不是毀了公子的清名嗎?而且公子也是,怎么似乎一碰上那位公主殿下的事就變得特別奇怪呢。
“公子,管事還等著您吩咐呢?”書言硬著頭皮回道。
“一個丫頭,自然是該做什么做什么了,還用得著我吩咐嗎?”謝謙之口氣冷淡至極,沒有留絲毫余地。書言想起剛剛看見的那位姑娘的神情,心中暗暗唏噓了一番,看來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咯。
偌大的桌子只有四個人就坐,謝謙之這頓飯吃得是食不知味。
“謙之,明年的文舉準備的怎么樣了?”謝相突然開口問道。
“回父親話,孩兒尚在苦讀,不敢松懈”謝謙之放下碗筷,低頭道。
“二哥的才華還有什么好擔心的,爹你也真是瞎操心”謝弘不在意的打趣道“我看與其操心這個,還不如和娘去商量商量哪家的姑娘不錯,明年給二哥來個雙喜臨門才好。”
“你這小子才闖下了禍,現下又不安份了是吧”謝夫人笑罵道“你二哥最是有分寸的,倒是你,整日里胡鬧,我看才真要找個媳婦好好的讓你收收心。”
“謹謝不敏!“謝弘急忙答道,一副避之不及的耍寶模樣讓身邊布菜的婢女強忍住笑意。
“那個宮女是怎么回事?”謝相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口氣卻有些重“王家姑娘的事確實是委屈你了,你娘這些日子也在操心你的婚事,你做事素來是最有分寸的,莫要因小失大。”
“是,孩兒知道了。”謝謙之的神情仍是再恭謹不過,但細看來臉上的笑容卻有些僵硬。
“嗯”謝相應了聲,目光也轉回正幸災樂禍的謝弘身上“還有你,別忘了明年的武舉,你可是押上了自己的命!”
“是是是,兒子知道了”謝弘點頭如小雞叨米,一如平時打算插科打諢的混過去卻聽見謝相忽然說了一句。
“靖安公主的婚事看樣子是準備定下了,明年的杏林春宴怕是要熱鬧了,你自己多上些心。”
靖安公主嗎?謝弘難得認真的思考著,他的婚事拖到如今已經是托了他大哥的福了,京中適齡的女兒家多半已嫁做人婦,其余的一個個十三四歲的他可真是下不去手,如果是靖安公主的話,想起那個半嗔半怒的女子湊合著過日子說不定也不錯,謝弘并不是太排斥的爽朗一笑,再沒有答話了。
謝夫人不免欣慰的笑了笑,其樂融融之下,也就沒有人注意到此刻謝謙之的神情。謝弘,改變了前世的命運之后,父親竟打著讓他尚公主的念頭嗎?可是謝家已經有個皇子,卻讓謝家的嫡子求娶太子的胞姐嗎,父親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謝謙之一時猜不透,也沒有心力繼續往下猜,他全部的心神已經落到了靖安的婚事上,明年的杏林春宴啊。他是想一步一步的慢慢來,可是已經沒有那么多的時間了,哪怕她對他還抱著未知的敵意,他也必須步步緊逼了。
☆、第三十三章
伴隨著王儉太傅的一聲下學,凌煙閣里的哄笑之聲瞬間被引燃。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謝弘捂著眼睛拍桌怒道,這個該死的袁向松,打哪不好偏要打臉,真是丟死人了。
“哈哈,謝弘你這回是又碰上袁家的兩兄妹了?”張鵬遠不厚道的又開始揭謝弘的傷疤“今年這是第幾次了,打不過就躲嘛,沒事還送上去給人教訓,你這才消停了幾天啊。”
“你懂什么,人家這是兄弟情深。”王顯拍拍謝弘的肩膀調笑道。
“滾!”謝弘一抖肩膀把王顯的手震下來“躲什么躲啊,本來就不是我大哥的錯,我憑什么要躲著他們袁家啊。那個袁向松,有本事當著我大哥的面說那些話去,小爺我就是看不慣怎么的了。”
“可你大哥耽誤了袁家姑娘這么多年也是事實啊。”張鵬遠撇撇嘴,謝弘一看他那副抱著手臂事不關己的模樣,心里就火大了,卷起身邊的一本書劈頭蓋臉的丟過去。
“那能怨我大哥嗎?我就不信他袁家暗地里就真的清清白白。”謝弘挑眉道,只是原本瀟灑自如的動作如今怎么看怎么猙獰“再說了,袁家又不是不能退婚,是他們自個兒要耽誤的,這可怨不了旁人。”
“這么看袁家的姑娘對你大哥也是一片癡心了,她十六歲跟你大哥定的親吧,你大哥走了有三年,算起來那姑娘都二十了,便是退婚了,再想尋著一門稱心如意的親事,我看懸!”王顯搖搖頭,臉上盡是惋惜之色。
謝弘聽他這樣一說,臉上的忿忿不平也漸漸消退了幾分,隨手將東西一收拾“我去太醫局里看看,要是看到我二哥,就讓他先回去吧。”
“去吧去吧,頂著這么張臉出去不定得嚇壞多少小姑娘。”張鵬遠擺擺手“至于你二哥,剛看到和太傅去書房了,等他回來囑人跟他說一聲就是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聽了下人的回話,謝謙之點頭應道。
“來看看,這是不是你要的書!”王儉捻著胡子將手中的書卷遞給他,謝謙之含笑接過看了,點點頭連聲道謝。書房里卷帙浩繁,書目眾多,若不是王儉,只怕得一番好找。
“謝弘又跟袁家的小子打架了?”王儉邊整理書案上的卷籍邊笑道。
“老師也不是不知道,何必多次一問呢。”謝謙之無奈搖頭,謝弘的性子這兩年算是收斂了許多,可一旦碰到袁家少爺用他大哥說事,整個人就像被點燃的炮仗一樣。
“這倒叫我想起你大哥了,可惜當初挨揍的啊可一直是袁家的小子!”王儉打趣道。
“嗯“謝謙之應了,正想告辭,突然被王儉翻出一張紙吸引了心神“這是……”
不由自主的伸手將那張紙抽了出來,熟悉無比的字跡,端正的衛夫人簪花小楷,一筆一畫盡得精髓,可是不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