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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他都點醒過你什么, 說來聽聽。”晉陽公主道。
黃京忠見晉陽公主對陸行很感興趣, 自然不敢隱瞞, 便道:“就好比說上回葫蘆巷奸夫淫婦被殺那件案子, 本來殺人者都捉到了, 可他一直喊冤,夜半還有人投書為他喊冤,我琢磨著這事兒可能真有蹊蹺,卻又實在想不出哪兒錯了,因為我們京兆府捉人都是得有真憑實據的。”
“我心里覺得煩悶,就去了燈籠巷張小四那兒吃燒羊肉,恰逢陸修撰也在,他估計是聽到我和那幫兄弟們的聊天了,臨走時點了我一句,說行兇者未必是男子。穿那么大鞋的男子通常高大魁梧,若是出于激憤而殺人,不會連刺幾十刀,傷口還那么小。有可能是女子穿男子的鞋,且故意留下鞋印的。”
講到這兒,黃京忠道:“我這才恍然大悟,兇手為什么會留下那么明顯的鞋印。實在是沒想到陸修撰只是聽我們說了說那案情就點出了關鍵。”
黃京忠走后,靖云臺的人也來了,佐證了前者的說法。江汪洋那樣的大盜即便是臺騎廣布天下的靖云臺都沒找到他,陸行之所以能捉住他,絕對不是巧合。
等這些人走后,晉陽公主對著長孫愉愉笑道:“看來,你的心上人的確是極有本事的。”
“心上人“三個字著實讓長孫愉愉反應了片刻,這才回過神來,想起她好像對自己娘親謊稱過她鐘情于陸行,長孫愉愉的臉就紅了。然這看在晉陽公主眼里卻是小女兒的嬌羞,越發證實了長孫愉愉的話。
長孫愉愉感覺自己娘親的眼神不對勁兒,清了清嗓子道:“娘,你說什么呢?女兒的清譽還要不要了?陸九可是定了親的人。”
長孫愉愉一看晉陽公主那不以為意的神情,就趕緊再補了一句,“娘,你可不許在里頭耍什么手段,且不說陸九幫了咱們好幾次忙,就是人言也十分可畏,你要真感激他,就讓他好好生生跟韋嬛如結親。”
晉陽公主白了一眼長孫愉愉,這傻孩子,人生大事,一輩子的事,在這種事情上謙讓可沒什么好處。再且了,就是因為感激陸行,才不能讓他往韋鳳儀那泥潭里陷啊。
韋鳳儀為人剛正,在朝中得罪了那許多人,他一走,人走茶涼,他留下的人可就慘了,還不得被人給治死?
晉陽公主如是想,卻不能對自己女兒說,有些心本就是該她這個做娘親的來操的。
長孫愉愉沒再留下來跟晉陽公主說話,《春居》找回來了,她的事兒還多著呢。先得去一趟孔家,將《春居》還回去,然后畫館那邊還得再重新布置,以防再發生類似丟畫的事兒。
孔廷秀和孔重陽都沒想到長孫愉愉神通廣大地真在三天左右就將《春居》完好無缺地送了回來。
孔重陽也很大氣,她跟她爹私下商議了一下,這才對長孫愉愉道:“愉愉,我知道這次失畫的事情對畫館的聲譽影響很大,我和我爹都希望畫館能一直辦下去,這是為國為民的事兒,所以這幅《春居》我爹說就捐給皇家畫館了,另外我家里還收藏了一幅陳綬的《東山云樹圖》,想請你放在畫館展示,也好叫更多人的能得體會古畫之精妙處,讓今人技藝更進一步。”
長孫愉愉感動地拉住孔重陽的手道:“謝謝你,重陽,也請幫我轉達我的感激給你爹。”
孔重陽笑道:“知道了,不過你可別忘了,過幾日的馬球賽,你最近疏于練習情有可原,但畫既然找回來了,你得趕緊補上,這次我可不想輸。”
“唔。”長孫愉愉無奈地應了一聲,最近還真是有些忙的。不過她覺得忙得充實,忙得高興,總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很不錯的事情,不再僅僅只是盼著嫁人生子,相夫教子的閨閣女兒。
但孔重陽說的馬球賽,長孫愉愉知道的確不能輸,這一次各方來朝,東南西北皆有鄰國使者前來,長孫愉愉等人卻輸不起,否則今后都沒臉在京城混了。
也正是因為萬方來朝,鴻臚寺的人手捉襟見肘,應付得有些手忙腳亂,最要命的還是語言不通,有些小國就只能對付著用手比比劃劃。
如此朝廷破例讓陸行兼了鴻臚寺右少卿的銜,主要管理四夷館,但正職依舊還在翰林院編史,并幫皇帝草擬一些詔書。
這雖然不是什么大事兒,然而有心人一聽就會驚詫了。陸行以狀元郎授修撰從六品,這才多久啊,就成了從五品的鴻臚寺右少卿。這一步的跨越若是正常在官場上不熬個三、五年的,根本就不用想。
正經的轉官往上升,一般是轉正六品的詹事府左中允,陸行這是特例,直接跨過了正六品而到從五品,將來若是外放,就可以直接署理小府的知府了,本朝小府的知府也不過從五品,但麻雀再小,那也是正印官。
當然別說是從五品了,哪怕是陸行升到了正五品,在華寧縣主眼里那也就是個不入流的小官,朝中除了五大學士和六部尚書、御史大夫等重要衙門的堂官外,在長孫愉愉的眼里,誰又是能入流的?
因此關于陸行升官的事兒,她聽了也就聽了,心里惦記的卻是另一樁事兒。長孫愉愉原是想上門找陸行當面問問的,奈何她上次在韋嬛如面前放了話,如今再去陸行那小破院子豈不是自己打臉?她總不能真派人去韋嬛如那兒問問自己能不能去見陸行吧?那就太得罪人了。
馬球賽這日,長孫愉愉一行才走進西苑就引來了幾乎所有人的矚目。她們本就是今日的主角,又是一身火紅的胡服,遠遠看著就像一團火焰似的,想看不見都不行。
長孫愉愉被人簇擁著,一張臉都快笑僵硬了。
陳一琴見著長孫愉愉時忍不住嘆道:“以前我總覺得咱們中原服飾才是美的,如今看你穿胡服,卻覺得真是又好看又英氣,弄得我都想穿胡服騎馬了。”
陳一琴這是真心話,她還是第一次見長孫愉愉如此打扮,發髻高高地用玉冠束,干凈又利落,將她一張臉襯托得如雪似霜,被紅裙一映襯,讓平日雪白的肌膚上多添了一絲粉色,仿佛日出時天邊那一抹瑰麗絕倫的霞光,那是世間任何顏料都調不出的美。
然而最叫人挪不開眼的還是長孫愉愉那一身的氣派,窈窕婀娜卻不會太過軟媚,蜂腰如柳,卻是柔韌帶勁,一步一態都在展現那腰肢的柔韌和彈力,然則她的腳步卻十分輕盈,好似躍動在琴弦上一般,踏著音律。所謂美人,便是走路,都這般的優雅輕盈,尋常人學也學不來。
陳一琴從小家教是不以貌取人,并不看重容貌,對自己的容色也不那么在意,但看到長孫愉愉時,偶爾也會忍不住想,若是能生得她那般美貌無雙該多好啊,人生大概就再也沒有憾事了吧?即便遇到不開心的事情,看看自己,就能高興起來呢。
長孫愉愉將陳一琴拉到一邊,“難得聽你夸我。”
陳一琴笑道:“才不是難得呢,我每回見你,心里都夸你來著,只是今日忍不住說出口了。”
長孫愉愉笑了笑,不愿再談論她容貌的事兒,她從小到大都是被人夸著這張臉長大的,已經從里面感覺不出多少喜悅了。“阿琴,你九哥今日來了么?”
陳一琴沒想到長孫愉愉會突然問到陸行,她點了點頭,“來了,還是他送我和我娘來的。”
長孫愉愉點點頭,“阿琴,你能不能去幫我找找他,看著機會合適來告訴我一聲,我有話私下想問問他。”
陳一琴不說話了。
第72章
“我是想問問他《春居圖》的事兒, 那畫失竊我總覺得背后是有人在搗鬼,想要毀掉畫館,如今畫雖然找了回來, 然則卻沒有其他主使人的線索,所以我才想問問你九哥,他當初捉著江汪洋時, 有沒有從他嘴里探知到什么消息。”長孫愉愉也是后悔, 那晚她居然沒想著問一下, 后來就再也沒機會見陸行了。
“這個啊,好, 我去幫你看看,或者我跟九哥說一聲,這樣也省得你一直等。”陳一琴松了口氣道。前幾日韋嬛如來找過她, 里外都在打探她九哥和長孫愉愉的往來, 這讓陳一琴莫名想替長孫愉愉避嫌。
長孫愉愉點了點頭。
西苑雖大,但今日人來人往的想要尋個僻靜的地方說話還真是不容易。陳一琴歉疚地看著長孫愉愉道:“愉愉,九哥說他并沒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且跟你見面也不大妥當,他是定了親的人, 得考慮嬛如姐姐的想法,還說……”
長孫愉愉簡直氣笑了, 那陸九得多自戀啊, 她華寧縣主能瞧得上他個臭書呆子?
“他還說什么?”長孫愉愉沒好氣兒地道。
“他還說這次尋回《春居圖》的事兒, 只是為了皇家畫館, 并不是為了你。”說到“你”字時, 陳一琴的聲音已經小得幾乎聽不見了。
長孫愉愉含笑地抬手理了理自己的鬢發, 借著這個動作壓制自己心中的狂怒, 陸行還是第一個讓她產生如此暴力沖動的人,真想踢他幾腳呢。
同樣的話再重復說第二次是個什么意思?他憑什么嫌棄自己啊?以為自己還能賴上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