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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一琴打開錢袋子看了看,都是些碎銀子,她也捉摸不出有多少,只有個大概的估測。
“是四十兩,本來可以給你四錠銀子的,可我想著那樣你用著也不方便,所以就做主給你換成了碎銀子。”長孫愉愉道,“這只是慧蘭賣寶石的銀子,人參和香料還沒賣出去,后面應該還有些的。”
陳一琴笑道:“長這么大,我還是一次有這么多屬于自己的銀子呢,指不定以后我比我哥哥還富。”
長孫愉愉送出銀子后,又同陳一琴閑聊起來,很自然就聊起了她娘請陸行掌眼《蒼山結茅圖》的事兒,也把陸行說的造假手法給說了出來。“哎,可惜不知道誰能有那修復畫的本事,我娘逼著我找人修復谷蒼山的畫,還把我的月銀都給停了,我現在可是窮死了。”
陳一琴不假思索地道:“我九哥就會修復畫呀,只是不知道揭開的他能不能修復。九哥的曾祖和祖父都喜歡收藏字畫,有時候遇到殘缺的就自己動手修復,九哥也跟著學了一手,他祖父還夸他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呢。啊,對了我爹爹也見過一次,他回來還說九哥就是不念書,憑著那份手藝賺得個偌大的家業都不成問題。”
長孫愉愉瞇了瞇眼睛,這陸行卻是一個字都沒提過呢,真真是吝嗇得可以,虧他還是讀書人,虧他自己也喜歡作畫,居然眼看著谷蒼山被毀的畫都無動于衷。
長孫愉愉覺得自己不能放過陸行,非得讓他答應自己不可。所以在陳府她也沒坐多久,就匆匆走了。
但長孫愉愉也沒直接去陸家,她每回去都等太久了,這回她學乖了,先派人去盯著,等陸行回去了她才過去。
而陳府這邊,長孫愉愉一走,姜夫人就把陳一琴叫到了眼前,“華寧縣主找你究竟是做什么?”
“她來給我送銀子。”陳一琴沒瞞著姜夫人,把前因后果都說了出來。
姜夫人簡直無語了,“她一個縣主居然還做起生意了?”
“才不是呢,她說咱們雖然不能愛銀錢,卻也不能被銀錢所累,這并不是什么壞東西。她還提了上次募捐賑貸的銀子,說是要找妥當的人去收債,然后這些銀子拿回來以后賑貸的事兒咱們要長期做下去,力所能及的為百姓做些事兒。”陳一琴不知不覺就轉換了換題。
姜夫人也想起那次賑貸的事兒了,聽她兒子說那可是幾萬兩銀子,很大一筆銀錢,收回來的話足以讓許多人眼紅。
“她還跟我商量,看哥哥能不能再去走一趟呢。她說怕不妥當人去了,強行收債,反而讓好事兒變壞事兒。”陳一琴道。
陳一琴的這點兒小伎倆姜夫人如何看不透,只是她著了迷似地為長孫愉愉說話,這讓姜夫人有些吃味兒。不過她沒繼續跟陳一琴糾纏長孫愉愉的事情,怕反而激得陳一琴更往長孫愉愉那邊兒偏。
陳一琴離開后,姜夫人身邊的老婦卻道:“華寧縣主坐了那許久,就喝了點兒白水,糕點什么的一點兒也沒碰。”
“她從小嬌生慣養,被養得嘴刁了,自然瞧不上咱們這些家常的點心。”姜夫人絲毫沒覺得奇怪,只是又開始擔心起陳一琴來,一個完全瞧不上自家糕點的人對她女兒是真的以誠相待的么?
長孫愉愉卻不知道姜夫人對自己戒心如此之強,她這會兒正往陸行家里去。她都搞不懂陸行一個翰林怎么成日里那么忙,簡直比朝堂里的相公們還忙,完全不著家的。
長孫愉愉到陸家都是大晚上的了,此時上門訪客其實是有些失禮的。因此陸行看到長孫愉愉的時候著實有些驚訝。
“縣主這么晚找下官可是出了什么事?”陸行問。
第58章
“沒有, 我之所以來得這么晚是因為陸修撰你回家回得太晚。”長孫愉愉理直氣壯地道,這人每次都叫人好等,她心里一直有怨氣的。
大抵是真的太晚了, 所以長孫愉愉說話也并不拐彎抹角,“我還是為谷蒼山的畫而來,陸修撰。”
陸行無言地望著長孫愉愉,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這是纏上我了?
長孫愉愉被陸行的眼神氣得跳腳, 卻還只能強忍著, 努力地擠出甜甜的笑容道:“陸修撰,我今日聽阿琴說, 你家學淵源,于書畫的修復之道很有鉆研,可否請你不計前嫌地幫幫我?”長孫愉愉甚至還低頭行了一禮。
“縣主嚴重了, 我與縣主之間并無什么前嫌。”陸行避開沒受禮地道。
“那就太好了。”長孫愉愉做出歡悅狀, “陸修撰這是肯幫我了?”
陸行只覺好笑,在這位縣主心里,只要沒有罅隙,那所有人都是該主動幫她的。“只是下官確實無能為力,縣主還請回吧。如今夜已深了, 縣主當知人言可畏。我想縣主也是知道的,所以當初才會對下官那般說。”
真是個小肚雞腸的男人, 還說沒有前嫌, 這不就等著她的么?長孫愉愉心里鄙薄, 嘴卻快得不得了地道:“陸修撰, 難道你是真想讓我負荊請罪才肯原諒我?”
這話說出之后, 周遭的氣氛突然地沉靜了下來, 連鳥雀似乎都無聲了, 那秋日飄落的樹葉“憟憟”地飄過了院子里的兩人。
長孫愉愉立即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負荊請罪可是要‘肉袒’的,她一個姑娘家怎么能那樣,所以“騰”地她的臉就漲紅了。
美人如花,她的皮膚素來冷白,沒什么血色,這會兒害羞起來卻反倒添了無限霞光似的,容色震人,讓人難以直視。
陸行撇開眼道:“縣主還是請回吧。”
長孫愉愉眼瞧著陸行轉身回屋,著急地上前兩步,伸開雙手擋在陸行的面前,“陸九,你必須得答應我!”
本性暴露無遺,這驕矜也沒誰了。
陸行直視著長孫愉愉的雙眼,倒想聽聽自己為何必須得答應她。
長孫愉愉吞了吞口水,抬了抬下巴,收回展開的雙臂,重新恢復了自己淑女之姿,往陸行跟前走了半步,這才以只有他二人方能聽到的聲音道:“你要是不幫我,我就去告訴韋姐姐,那晚是你救了我,而且你還摸了我的腳。”
隨著長孫愉愉進門的侍女和健婦齊齊地低下了頭,屏住呼吸,假裝自己什么也聽不見。
陸行好笑地道:“那縣主去說好了,這樁事毀的只會是縣主自己的名聲。”
下一刻,長孫愉愉差點兒被陸行氣得要說出以此事逼他退婚的話了。可她幸好打住了話頭,不然那就太下作了。
“陸九,陸修撰,你就不能幫幫我嗎?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幫我呀?”長孫愉愉已經黔驢技窮,撒嬌撒潑的法子都要用了。
院子里全是看戲的人,陸行抬了抬眼皮,掃到對面屋檐下看戲的青老和傅婆,兩人見他看來齊齊地轉了個身,可肩膀卻抽動著明顯是在偷笑。
陸行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他也是沒想到這位華寧縣主是個混不吝,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真是可硬可軟,能伸能屈。“下官實在是能力有限,只能幫縣主看看,盡力而為。”
長孫愉愉這下才真正地綻開了笑顏,似曇花初現,似朝陽躍海,整個人像在發光一般,“那我明日把畫送過來,你早些回來啊。”最后這句話,真的可見她對陸行的晚歸有多怨念,每次都找不見人。但她卻沒發現,這話在其他人聽來卻似乎有些太親近了,以至于陸行都多看了她一眼,她卻沒意識到。
次日長孫愉愉估摸著陸行差不多該在家了,正準備要出門,卻見蓮果進來道:“縣主,陸修撰府上來人說他有急事得出門幾日。”
長孫愉愉不敢置信地看著蓮果,或者說是不敢置信陸行居然把她的事兒排到了不知什么鬼的后面。急事?什么急事兒那么重要啊?
長孫愉愉氣得跺腳,她娘親的生辰就在冬月,她還想著把那幅畫修復好當做生辰禮物呢,然而照陸行這么拖延下去,長孫愉愉覺得自己的打算恐怕沒法兒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