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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樹葉也有潮氣,并不容易起火,而且還帶著一股子濃煙,很是熏人。
說來也是奇怪,你說華寧縣主平日里哪里聞得碳火的味道?一點點就能讓她咳嗽、發火。但現在她居然一點兒反應沒有。所以,不同的環境,人的矯情勁兒也會不同。
見陸行引火有點兒困難,長孫愉愉忽地想到了什么,從袖口里摸出前頭擦過馬背水滴的手絹來,正好她也不想要了,這會兒用來引火剛好。
陸行接過手帕也沒說什么,開始搗鼓起生火的事兒來。長孫愉愉知道這是件特別不容易的事兒,雖然這邊沒下雨,但這個季節枯枝并不多,想要把帶著潮氣的枝條點燃,其實是不大可能的。
但也不知道陸行是怎么搗鼓的,那些樹枝被她搭成了奇怪的模樣,“有扇子么?”
“有。”京城姑娘出門必備的東西,為著騎馬方便,長孫愉愉帶的是一柄折扇,她解開腰上的金鏈子把扇子從扇套里取了出來。
陸行接過折扇用來朝著柴堆扇風,長孫愉愉看著那柴堆里漸漸有橙色的火星冒出,雖然還感受不到熱度,但心里卻放松了些,坐在一旁開始摩挲自己的手臂。
一條手絹引火還不夠,最后長孫愉愉瞧著陸行毫不憐惜地將自己的折扇也扔進了柴堆。
“那是……”長孫愉愉急急出聲。
第52章
陸行抬起頭來看向長孫愉愉。
“那扇面是陳丘和繪的, 《秋海棠》。”長孫愉愉道。她用的東西怎么可能差?陳丘和乃是大畫家,尤其擅長海棠,而他的畫也以海棠最為貴重。最重要的是他十年前就去世了, 所以他的畫今后只會更貴重。
“看到了,這幅扇面當是他早期所繪,還不夠好。”陸行道。似乎并不為燒掉一柄陳丘和的扇子而懊惱。
你個窮酸知道那柄扇子值多少銀子么?
一百兩的銀子就這么給他當柴燒了, 長孫愉愉還一聲都不敢吭。華寧縣主當然不是心疼銀子, 主要是覺得陸行不尊重杰作。
火堆終于燃起來了, 長孫愉愉重新獲得了溫暖,她哆嗦了一下, 鼻子瞬間有些酸。
“需要我幫縣主看看腳么?”長孫愉愉聽到陸行道,她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反應,但最終還是伸出了腿, 若是為這么點兒小節耽誤了腳傷, 以后成個瘸子那就太不應該了。因為她的腳非常疼,非常疼,她是以極其大的忍耐力才在陸行面前忍著疼沒做怪臉的。
“多謝。”長孫愉愉低聲道。
陸行挪到長孫愉愉身邊,見她穿著靴子并看不到傷勢,只能道:“縣主, 你需要把靴子和襪子脫了。”
長孫愉愉應了一聲,彎腰去脫鞋, 才發現腳是一碰就疼, 里頭肯定是腫了, 鞋子完全脫不下來。“我, 我的腳……鞋子……”
陸行也看出了長孫愉愉的艱難, 此刻再顧不得許多, 他身手握住長孫愉愉的鞋跟處, 試著幫她脫鞋,卻聽得一聲抽泣的低呼。
這綿軟低靡的聲音在曠野里,若是換個場景……卻就是另一番風情了。
“只能撕開靴子了。”陸行抬頭征求長孫愉愉的意見。
長孫愉愉的眼尾有點兒濕潤,在火光下泛著星光。她自己毫無察覺地點點頭。
但見陸行從腰上取下一柄小腰刀,在她的靴子口很容易就割開了一個小口子,沒想到那刀柄看著烏漆麻黑的,卻是柄吹毛斷發的小刀。
下一刻,長孫愉愉就見陸行雙手一使力,順著那割開的小口子,一下就撕開了她的牛皮靴子。這力氣……
長孫愉愉顧不得感嘆陸行的力氣,她看著自己的腳脖子,又是倒吸一口涼氣。這哪里還是她以前那美美的玉足啊,簡直就是個腫脹的大饅頭。
丑陋不堪。
陸行的手落到了長孫愉愉腳上,她疼得立即想尖叫,卻生生地忍住了,因為那太不符合她華寧縣主的身份和教養了,可又因為實在太疼,所以她無法抑制地又倒抽了一口涼氣,悶哼了一聲。
那聲音軟軟糯糯的,似糯米團子里裝著凍住的酥酪,那皮兒又糯又香,內里又甜又酥,咬上一口能讓你骨酥肉顫。
長孫愉愉自己卻是意識不到這種聲音的奇怪性的。
陸行似乎也沒什么反應,將手指換了個地方,“這里呢?”
長孫愉愉疼得咬住了嘴唇,眼淚汪汪的,只能點頭。
“這樣呢?”陸行的手指繼續換了個地方。
“嗯~~”長孫愉愉疼得尾音打顫,顫得好似風中輕蕩的柳條,柔和軟綿。
“這兒呢?”
“嗯~~哼~~”長孫愉愉的嘴唇已經被她咬得在火光下呈現出妖異的紅,似橙似緋,如玫瑰如海棠,除了老天爺沒有人能調出這樣動人的色澤來。
陸行卻視若未見地道:“你能不能好好兒說話,別動不動就哼哼。”
長孫愉愉不敢置信地看著陸行,她都疼成這樣了,倒霉成這樣了,這個人居然還敢教訓她?對她如此無禮,一點兒同情心腸都沒有!
于是長孫愉愉也決定放飛自我了,對著無禮的人無需守禮,她本就已經疼得鼻尖冒汗,索性哭叫道:“我為什么不能好好兒說話?還不是因為你下手沒輕沒重么?我都已經夠疼了,你還按我的腳。”長孫愉愉越說越委屈,眼淚珠子隨著就掉了下來,被火光映襯得好似一粒粒琉璃珠。
陸行撇開了頭道:“可能傷到骨頭了,我必須幫你固定。”他起身在一旁的柴堆里開始扒拉合適的樹枝,再用匕首削起來。
準備好兩根樹枝后,陸行這才重新回到長孫愉愉身邊蹲下,抬起她的腿放到自己腳上。
“這次進魔鬼灘聽說是縣主提出來的?”陸行手里一邊忙著活兒一邊問。
長孫愉愉的注意力原本都集中在腳疼上,但此刻被陸行一提,她的身體立即就繃緊了。這事兒她的確是要負起絕對的責任的,誰讓是她提出來的呢,而她也著實沒想到會是這般“下場”。
“是我。”長孫愉愉沒否認,“你想說什么?”
陸行以手握住長孫愉愉的腳,眼睛看著她的眼睛道:“我想說,縣主是在把危險當兒戲,不僅害了自己也連累別人,此次若是有誰出了事兒,你難辭其咎。”
在陸行說話時,長孫愉愉的一顆心好似被一個拳頭給堵住了似的,她當然知道自己難辭其咎,也希望其他人千萬別出事兒,然則她現在是自身難保,還得等脫了險才顧得上別人,誰知陸行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地現在就說了出來。
長孫愉愉被陸行的話抓住了心神,短暫地忘記了腳上的事兒,就在“咎”字落下的瞬間,仿佛是為了懲罰她一般,一陣尖銳的劇痛襲擊了長孫愉愉,她毫無準備地高聲叫了出來,用“殺豬一般的叫聲”來形容也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