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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雪凝笑道:“咱們多熟悉啊, 而且最近又常見面, 你這張臉把什么首飾的光彩都給遮掩了, 我們一不留神哪里能注意到啊, 是吧?”
長孫愉愉笑道:“就你會說話。”
但被鐘雪凝如此一提, 眾人才真的留意到,長孫愉愉今兒只簡單挽了個發髻,插了一柄玉梳,就再沒別的了。
長孫愉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發,“我把這個月要戴的頭面都打算捐出去。”
在座的除了陳一琴都“哇”了一聲,只陳一琴傻傻的不知道這里頭有多少銀子。
方子月私下里拉著陳一琴道:“我以前也是不知道的,卻原來啊,愉愉頭上的首飾都是按照月份打制的,每個月都不一樣呢,而且一年一年的絕對不重樣兒。我算了算,她這一個月的頭面銀子絕對不下于兩百兩?!?
陳一琴這才“呀”了一聲,有些慚愧,她到處的銀子都搜刮了一遍才十六兩呢。她摸了摸荷包里換的銀票,只覺得有些拿不出手了。
沒過多久,陳一琴見樂桃手里拿著一疊紅封朝她和方子月走了過來。
樂桃向她二人行了禮,將兩個紅封分別遞給了她們。陳一琴有些疑惑地接了過來,不知道長孫愉愉給自己等人紅封做什么,打開來一看,里頭卻是十張面額十兩的銀票。她慌不迭地要把紅封推回去,“這是什么意思?。俊?
方子月倒是沒動,來之前她已經從方子儀那兒知道長孫愉愉的大方了。
樂桃朝陳一琴道:“陳姑娘不要驚詫,這不是我家縣主給您的,只是托您的手用去在義賣會上給那些老百姓捐銀子?!?
陳一琴還是不要。
樂桃只好再解釋道:“陳姑娘,今日這些義賣的作品其實都算是匿名的,若是銀錢都出自我家縣主之手,難免讓人覺得不公平。她將這些銀子分了,是希望各位都能秉公之心去評價那些書畫,勿要讓有才的人被埋沒了,也勿要讓那些個賣弄虛名的人糊弄大家。而且你放心,這一次我家縣主可是沒有出任何書畫繡品的,所以陳姑娘千萬別以為我家縣主是在賄賂你呢?!?
陳一琴聽到這兒卻還是有些不想接。
方子月勸道:“琴姐姐,愉愉也是好心一片,這是讓人知道咱們這些人都是愿意為了百姓出錢出力的,否則若是出得少了難免被人在后面議論呢,你說是不是?”
陳一琴這才勉強收了下來,心里也不知道是對是錯。但從方子月剛才的解釋,還有這紅封里的百兩銀子,陳一琴已經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些達官顯貴的公子千金中,她的十六兩是實在拿不出手的。
寧園有很長的游廊,四處回環相連,若是下雨你不必帶傘也能走遍園子,今日眾人送來的義賣品也都是在這游廊內先行展示。
為了這個,寧園的下人可是通宵達旦地忙活了好幾日,就為了能把這些義賣品掛在適當的位置,不至于埋沒這些好東西。
因著有些人的作品是昨日大晚上的才送到,甚至有今晨才送來的,因此長孫愉愉等人還得吩咐著人這會兒趕緊掛上去。
這卻也不是隨隨便便找個地兒就掛的,按照長孫愉愉的意思,譬如那幅《竹石圖》就得掛在游廊轉腳的竹景邊上,讓人虛實結合地看。而另一幅《寒窗賞梅圖》,她就讓人掛在了香雪林內游廊的窗戶上,以假亂真。
可以說每一幅字、畫、繡品等她都親力親為地務必以最好的角度呈現它們,讓它們能發光發彩,盡可能地尊重每一幅作品的主人。
陳一琴跟著長孫愉愉去掛字畫,感覺自己從里面也學到了不少東西,也才曉得在京城舉辦一場這樣的宴會,得費多少人力物力和心力,也虧得寧園上上下下的人還能做得如此有條不紊,要改在其他府上,絕對早就忙得一團亂麻了。
“愉愉,你說我們這次能湊集到多少銀子啊?”陳一琴低聲問。
這個答案樂桃已經幫長孫愉愉算過一筆賬了,“具體多少我也不大清楚,但是應當不少于一萬兩?!?
“一萬兩?!”陳一琴蹬蹬地后退了兩步,就是賣了她也不值這么多銀子呢。
長孫愉愉被陳一琴的動作給逗笑了,“琴姐姐,你如今可得心里有譜兒了,知道自己的價值在那兒,而我們能辦的事兒可多著呢,以后你就會漸漸明白的?!?
寧園還從沒像今日這般迎來過如此多的客人,也虧得寧園闊大,否則真是要腳踩腳了。而許許多多的其他人,也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還能有機會踏入晉陽公主府的寧園,有機會看到傾城絕世的華寧縣主朝自己笑。
比如說朱慧蘭。
說起來朱慧蘭和鐘雪凝還是表親,但鐘雪凝瞧不上她的家世,是從來不跟她主動往來的,甚至連正眼都不會瞧她一眼。
因為朱慧蘭的祖父是屠夫出身,到她爹這一輩大著膽子走關西,這才掙出了一份偌大的身家來,但卻依舊沒人瞧得起她家。今兒能進得寧園,也算是鐘雪凝大發慈悲了,當然朱慧蘭身上的荷包里,那銀票也是裝得鼓鼓囊囊的,她曉得自己除了銀子什么都沒有,而今天華寧縣主需要的就是她兜里的銀子。
于是朱慧蘭也挺直了腰板,心里發虛地走進了寧園。
一進通往寧園的門戶九獅山后,朱慧蘭就覺得眼睛都不夠使了,說是仙境也不過分。那假山雖低,卻是云霧繚繞,進去后仿佛置身空山新雨后一般。再往前丹葩翠蕤,牡丹搖曳,芍藥耀光。這個時節,那牡丹、芍藥自然是洞子貨,養出一盆來都夠中人之家的嚼用了。
別處都還沒見青色,這里卻已經是粉墻細柳,萬花爭出了。真真是鶯啼芳樹,燕舞晴空。
長孫愉愉這也是故意的,好叫那些個暴發戶知道,晉陽公主府并不差錢,今兒只是為了做善事兒罷了,若是游玩到晚上,還能看到特地加上的琉璃玉柱掌扇燈,紅紗珠絡燈籠,這是要讓人知道,叫你參加義賣花錢,那真是晉陽公主府給你面子。
然而這一切的奇花異草,卻在朱慧蘭看到長孫愉愉后都失去了顏色。
“仙女,你是仙女吧?”朱慧蘭體壯如……嗯,牛,她要往長孫愉愉身前蹦,蓮果和文竹兩人都攔不住。
長孫愉愉也是被她突如其來的一跳給驚得往后退了半步才穩住身體,“你是……”
眼前這個人,圓圓的臉蛋直接就坐在了圓圓的身體上,大紅襖子配著紫紅色的百褶裙,一看布料都是上等的時興的百花錦,可這配色真的不敢恭維。隨著她這一跳,腦袋上的首飾互相碰撞發出了“叮叮當當”的聲音,加起來怕得有兩斤重,也就她這樣大的腦袋才能承受得起如此重量。
“我是鐘雪凝的表妹,朱慧蘭啊。”朱慧蘭很自豪地介紹自己道。
長孫愉愉眨了眨眼睛,真的不記得鐘雪凝提及過這位表妹了,但表面功夫還是得做的,來者都是客人?!霸瓉硎侵旃媚?,蓮果你引朱姑娘往芳明軒去啊,姑娘家都在那邊兒?!?
蓮果忙地應了聲,偏朱慧蘭卻跟個木樁似地站著不動,只盯著長孫愉愉看,“你好好看哦,你怎么只插一柄玉梳就那么好看???我時常被人笑話,是不是頭上的東西戴太多了?!?
說著話,朱慧蘭突然就伸手把腦袋上的那些個珠釵、金步搖地往外扒拉,“我不戴了,這些我都不戴了,我也要只戴玉梳?!?
眾人都被朱慧蘭的舉動給驚呆了,蓮果傻傻地任由朱慧蘭把扒拉下來的金銀首飾往她手里塞,片刻后才回過神,“朱姑娘,這怎么使得?!闭f著蓮果就把東西往回塞。
朱慧蘭卻是大手一揮,“你拿去,我不要了。”
蓮果簡直被氣笑了,說得好似打發要飯的似的。她們晉陽公主府的人會稀罕她這些金子?想是如此想,但蓮果還是默默地吞了口口水。真重啊,全是實心兒的。
長孫愉愉笑了笑,“蓮果,這是朱姑娘給今天的義賣捐的,你拿去換成了銀子數,到時候好報數?!?
蓮果這才應了。
朱慧蘭繞著長孫愉愉轉了半圈,“呀,縣主你這臉蛋是怎么打扮的呀?怎么那么白,你用的是哪家的粉和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