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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huán)境清幽安謐的咖啡廳內(nèi),周越澤與吳軼煬面對面坐著,兩人皆是各有所思。
曾經(jīng)身邊不少人嘖嘖稱奇過,說周越澤擁有一雙過分犀利的眼睛,無論是誰,只要他稍加注意,多多少少都能看出對方在想些什么。對此,周越澤不置可否,但就算是城府頗深的蘇長銘,還是老奸巨猾的周老爺子,他確實都能猜出一點他們的心思。
然而,對于年紀才不過四十歲的吳軼煬,周越澤錯愕地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怎么也看不懂。
昨晚面對他的那個無禮的提問,吳軼煬居然沒有否認,與他所料想的,吳軼煬會怒火中燒或是激動地辯解天差地別,他竟沒有任何表示,除了一開始變了臉色之外,旋即就恢復(fù)正常,然后至始至終都保持沉默。
難不成吳軼煬是默認了?周越澤實在琢磨不透吳軼煬的心思,他昨天會那么問其實是想套出吳軼煬的話,但不料最后卻是以失敗告終。
周越澤現(xiàn)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吳軼煬很不希望他和蘇雨訂婚。他今天早上特意乘車去了b市很遠的一條古街買了些紀念品,回酒店的時候被楊伊然調(diào)侃了好久。
楊伊然知道周越澤不是個有閑情逸致的人,對所謂的紀念品這家伙從來都是興致缺缺。
當(dāng)時周越澤留意了下吳軼煬的表情。吳軼煬向來面無表情,但是那時他的臉色卻是相當(dāng)陰沉,很顯然心情十分不快……
這家店的工作人員效率很快,在他們點餐后不過幾分鐘,年輕漂亮的侍應(yīng)小、姐就端來了兩杯咖啡和兩份糕點,周越澤眼尖地發(fā)現(xiàn)吳軼煬在端起咖啡喝的時候眉頭情不自禁地皺了下,似乎并不喜歡,或者說并不習(xí)慣咖啡的味道。
周越澤微不可察地掃了一眼吳軼煬的手,這并不是一雙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手,上面布滿了傷痕,像是它的主人經(jīng)常干苦力活一樣。周越澤不由地想到了某些關(guān)于吳軼煬的傳言:在二十年前,吳軼煬還只是一名農(nóng)民工。
周越澤素來不相信什么道聽途說的傳言,但不知為什么,他總覺得這個傳言還是有幾分的可信度。他想,吳軼煬或許曾經(jīng)也是貧窮落魄,甚至身份還相當(dāng)?shù)拖卤拔⒌模赡芤恢钡蕉畮讱q,甚至三十幾歲,他才喝上了人生的第一杯咖啡。
一個人的味覺習(xí)慣并沒有那么容易改變,也許現(xiàn)在吳軼煬每天都會喝咖啡,但周越澤估摸著,他其實一點也不喜歡咖啡的味道,只不過因為上流社會的人有喝咖啡的習(xí)慣,他才會強迫自己喝咖啡吧。
這世界上有一種人,竭盡全力想要改變自己的出生,竭盡全力想要忘記自己的出生……
今天,吳軼煬只帶了周越澤一人出來。周越澤挺好奇的,一開始吳軼煬可能是不想將對他的偏愛表現(xiàn)得太過明顯,一直都對他和楊伊然以及孟凡林提供相同的待遇,但這一次,吳軼煬似乎懶得再作掩飾。
吳軼煬的話很少,他不開口,周越澤自是也不會主動打破沉默,直到一位體態(tài)發(fā)福的中年人走過來熱情地叫了一聲“吳老弟“,他們這一桌才不再顯得那般突兀和死寂。
周越澤聞聲抬起頭來,認出對方就是前天他開車送吳軼煬去的那一戶人家的主人。
吳軼煬立刻站起身讓出了自己的位置,十分自然地坐到了周越澤的身旁,和昨晚不一樣,他這次正式向周越澤和中年人互相介紹。
原來中年人姓鐘,他保養(yǎng)得很不錯,雖然對吳軼煬的態(tài)度很客氣熱絡(luò),但周越澤還是能從他的眉眼和神態(tài)看出,這應(yīng)該是一個長期身居高位的人。
周越澤不禁想起前天晚上在他回房間之前,吳軼煬叫住他說了一句話:“我答應(yīng)過你會給你介紹一門更好的人家就絕對不會食言。有時候政治和商業(yè)聯(lián)姻要遠遠比純粹的商業(yè)聯(lián)姻更有利,商人,只代表了金錢,但是官、員,卻手握權(quán)力,你是個聰明人,一定懂這個道理。”
周越澤想,這位鐘先生可能就在b市手握重權(quán)吧?
鐘先生在吳軼煬的對面坐定后不久,一名摩登女郎就踩著一雙高跟鞋朝這邊走來,在看見周越澤時,她的臉色忽然變得不大好看。
摩登女郎轉(zhuǎn)身就準(zhǔn)備走人。
“站住!”鐘先生忽然厲聲呵斥。“是你自己說要來這家咖啡廳吃茶點的,沒有人強迫你,現(xiàn)在來了就勞煩你馬上給我坐下!”
摩登女郎忍耐地閉上眼,接著冷冷地掃了一眼周越澤那張臉,的確是無可挑剔。她見父親已經(jīng)面色鐵青,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了周越澤的對面。
周越澤嘴角揚起一抹淺笑。前天晚上這個女人在樓梯口特意佇足低頭看他時,他就猜到吳軼煬說他喝了酒不能開車只是借口,而他也知道自己很可能過不久還會見到這個女人,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快。
吳軼煬和鐘先生不同,他懶得說什么場面話,而是十分直白地吩咐周越澤和鐘小、姐好好認識認識,意圖再明顯不過。接著,就和鐘先生一起離開了。
周越澤一雙黑眸晦暗不明,覺得吳軼煬對自己似乎太好了,而且吳軼煬好像也無意去遮遮掩掩。
吳軼煬好像已經(jīng)不在意被人揣測自己對周越澤的意圖,就算被人說他對周越澤圖謀不軌,他好像也不在乎了。
周越澤氣定神閑地喝著咖啡,偶爾吃幾口甜到膩人的糕點。別說,他其實也一直都不是很喜歡咖啡以及西式甜點……
“聽說你是吳叔遠房親戚的兒子?”最后還是鐘睿婕沉不住氣,率先開口說話,語氣里隱隱透出對周越澤的輕視和不屑。
周越澤頓了頓,倒是沒有料到吳軼煬會這么介紹自己。假如吳軼煬真的想撮合他和這個鐘睿婕,說他是周氏的長孫不是更有優(yōu)勢嗎?縱使他在周家再不受寵,也一定要比是吳軼煬那平時八竿子打不著邊的所謂的遠房親戚好吧?
周越澤挑挑眉,沒有回答。他目光不經(jīng)意地落在鐘睿婕的身上,雖然她的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容,但也難掩五官的青澀。
可以看出,鐘睿婕的年紀并不大,很可能比他還要小上一些。不過,她卻穿得十分成熟風(fēng)情,神情也很是倨傲,眼角不時透露出一股叛逆,昭顯出這是個十分抗拒命運被安排的女孩。
鐘睿婕以為周越澤這樣子就是默認,便繼續(xù)說道:“聽說你有個殘疾的未婚妻?”她的雙眸忍不住閃過一抹鄙夷的神色。“你應(yīng)該也看出那兩個老家伙在打什么算盤了吧?說實話,假如我們不是以這種形式認識,你對我來說絕對是一場艷遇,我還真不介意和你談一場戀愛,可惜我這人向來喜歡和我爸對著干,因為你是他安排的,所以我對你實在提不起半點興趣。”
其實,吳軼煬并沒有告訴過鐘睿婕周越有婚約的事,她是在吳軼煬和他的父親聊天時偷偷聽到的。
對于自己的家世,鐘睿婕從來不認為自己會輸給任何人,她也確信,周越澤只不過是看上了蘇家的龐大背景。因此,她在潛意識里認為,會愿意接納一個殘疾人的周越澤,不可能會看不上她。
周越澤在聽到“殘疾”這個詞時不由頓了頓,接著漫不經(jīng)心地盯著鐘夢婕身體起伏的部位,似笑非笑道:“36b?我女人36d……”
☆、第二十七章
顯然,身為高、官的女兒,鐘睿婕從小到大是受盡萬千寵愛,又因為自身外表條件委實出眾,估計自懂事以來,她每天都是活在他人的艷羨和贊美之中。或許有人會苛責(zé)她脾氣不好,但肯定沒有人批判過她的容貌和身材。
鐘睿婕受到的打擊貌似很大,怒氣沖沖地站起身指著周越澤“你”了很久,素來伶牙俐齒的她這一刻嘴巴卻變得不怎么利索,到最后終是一句話都罵不出來,只是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一顆地滾落下來,看起來我見猶憐。
周越澤望著鐘睿婕抽抽搭搭的背影,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這么不堪一擊,不過被說了一句就哭成這樣,和他的女人哪里能比?
鐘睿婕看起來清冷孤傲得不可一世,但說到底也還是小孩子心性,果然不出周越澤所料,她大概一走出咖啡廳就氣急敗壞地打電話向她的父親告狀,因此吳軼煬很快就回來,瞪著他面色鐵青,額上甚至青筋暴起。
“臭小子你究竟想干什么?存心和我作對是么?”吳軼煬一掌惡狠狠地拍在周越澤面前的玻璃桌上,劈頭蓋臉地罵道。
吳軼煬清楚,以周越澤的智商,不可能聽不懂他之前那一席話的意思,不可能猜不到鐘睿婕的出生有多好。從某種層面上來講,她的出生可能比蘇雨還要好。
周越澤掃了吳軼煬渾厚有力的手掌一眼,心想自己只要和吳軼煬再熟悉一點,估計這手就不會是落在桌面上,而是他的臉上,而且以吳軼煬施加的力度來看,恐怕這個耳光會將他扇得嘴角流血。
按常理來講,周越澤害得吳軼煬在高、官好友面前失了面子,吳軼煬肯定會與他老死不相往來,但是沒有。吳軼煬最終還是強壓下怒氣,在機場告別前,叮囑他們回去再好好鉆研技術(shù),務(wù)必將成本降到最低,顯然是仍愿意給他們機會。
周越澤當(dāng)時就覺得吳軼煬對自己實在太包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