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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脖子上戴著會議證。”李闕又補充道,“應該也是過來參會的。”
不等李闕再說什么,門口響起一陣喧聲。很快,郭兆勛在幾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這是鐘酉酉第一次近距離見到郭兆勛。
如果單論五官,不可否認郭兆勛人已中年,又本就不是英俊長相,故而顯得有些平庸;然而面帶微笑眼神有力,又打理得精細,且舉手投足間都是從容自信模樣,又足以令人忽視其面目,甚至甫一入場便成為人群焦點,從門口到座位的短短幾步路都交談不斷,仿佛從畢方被迫離職的陰影于他而言根本不構成任何影響。
李闕在一旁觀看半晌,感慨道:“聽說郭總一直都被業內稱作是儒者,我今天是見識了。不過他能到今天這地位,也不是一帆風順,中間有些經歷還挺傳奇勵志的,你聽說過沒有?”
鐘酉酉垂眼,不置可否。
以郭兆勛此前在畢方集團的影響力,鐘酉酉甚至當年在入職潤恒科技第二天便聽說過他的履歷。作為一名從三流院校本科畢業,憑借多年苦讀,最終遠赴德國名校圓成博士夢的學生,這一求學經歷本就勵志;而作為一名博士畢業后毅然選擇回國,入職當時還在破產線上苦苦掙扎的畢方,一路披荊斬棘,最終引領集團在機器人領域實現騰飛的心血功臣,時至今日,無論以其能力,抑或是當年那一腔熱血,在外人眼中,也的確可堪一句傳奇。
鐘酉酉靜靜看著郭兆勛一路跟人客套,最后坐到褚行昌旁邊的座位上時,突然冷不丁道:“郭兆勛從畢方離任后,競業協議期是多久?”
“一年。跟尼恩要求的時間好像差不多。”李闕回答道,“怎么了?”
鐘酉酉道:“沒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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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二十二章 單是半個背影,已足以窺見其出挑身姿。
一上午會議尚且平靜。等到了中午餐會,一連坐了幾個小時的李闕終于耐不住,沒一會兒就又沒了蹤影。鐘酉酉一人坐在僻靜角落,遠遠望見褚行昌與郭兆勛各自同人相談甚歡的模樣,原本打算速戰速決,直到有人走了過來,小聲喚了她一句“師姐”。
鐘酉酉聞聲抬頭。來人是這次隨同褚行昌一起前來聽會的博士生梁儉。
撇去褚行昌本人的品性不論,這些年其帶過的博士生足以稱得上桃李滿門。只不過與此同時,師門之中學生之間的紐系也并算不得深厚。如果說同一屆的幾個博士生在讀書時候還偶有聯絡,那么相隔一屆乃至更多的師兄弟之間,關系無疑有如電子躍遷造成的能量遞減,漸次情感稀薄。
眼前的梁儉比鐘酉酉低兩屆,但由于之前一直被褚行昌派去外地負責項目后期的設備調試事宜,鐘酉酉過往同他碰面的次數加起來也沒超過一只手。加上梁儉秉性相對內向,兩人便愈發沒什么交集,印象深刻的一次接觸大約還是在四年前,鐘酉酉曾在順手之余幫梁儉糾正過一處小小的計算謬誤,從而免去了一場可能被褚行昌痛罵的麻煩。只是自那之后兩人基本無甚關聯,鐘酉酉又在這兩年刪除了幾乎所有故人的聯系方式,以至于她花了一秒鐘才想起對方的名字,而后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偏頭瞥過來視線的褚行昌,沒什么表情地道:“有什么事?”
梁儉似乎沒料到她態度這樣冷淡,稍有卡滯,才道:“師姐,你當時畢業前趕博士論文的時候,褚老師也給你安排了很多其他科研任務嗎?”
鐘酉酉略帶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她今天出現在論壇場合,理應出乎褚行昌的預料,故而對于梁儉突然過來打招呼的行為,第一反應便是他受了褚行昌交代,專門來做打探消息的前哨。鐘酉酉原本沒想到他會問出這話,不過略一思索便也了然——明年又到了增選院士的年份,依照褚行昌的一貫作風,免不了要再做一番部署準備。
鐘酉酉問:“褚行昌又在要求你們在年底之前集中結項了?”
梁儉背對著褚行昌,耷拉著眉眼點了點頭。
“我們這幾個月特別忙,每個學生都在被支使得連軸轉,睡覺時間都不夠,更不要說準備自己的畢業論文。可就算這樣,褚老師還是一直說我們一屆不如一屆,還說當年他有學生一個人可以在兩個月里獨立結掉三個項目,到我們這里,幾個人湊一起都弄不完一件事。雖然他沒點明,但我們都知道,整個師門也只有你當年做到過他所說的那種程度……”
梁儉見鐘酉酉聽后不但未有緩和,反而神色更冷,頓了頓,才又道:“所以想問問你,當時是怎么做到提前兩年直博畢業的。我從四年前開始跟著褚老師讀博,到今年年底已經算是延畢了一年,可如果照這個進度,論文肯定還是沒辦法在今年完成,這我已經認了,怕就怕延畢到明年年中還不能畢業的話,那我簽的企業錄用協議估計就得毀約了。那家單位能被錄用很不容易,要是因為不能按時畢業而去不成,我都不知該怎么跟家里交代……”
“褚行昌不會因為你做事出色就降低畢業標準,反而有可能會更挑剔。”鐘酉酉面無表情道,“嚴格把握你自己畢業論文的質量,比其他都重要。”
“可是,說起這個,我總覺得我的畢業論文比那些其他科研項目還要棘手。”梁儉躊躇片刻,又說道,“原本開題的時候我還想著自己挺幸運,依托于褚老師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第三期,既然有前兩期科研成果作為打底,應該會更容易一些,打現在我發覺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鐘酉酉心頭突地一跳,瞬間抬眼:“哪個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高精密大負載機械臂項目的第三期嗎?”
梁儉愣了愣,道:“是啊。”
鐘酉酉看著他,長久地沒有講話。過了半晌,才問道:“預計結項時間是在什么時候?”
“明年年中。”梁儉回答的同時眉眼間愈發愁苦,“可現在因為項目研究時間不足,半點頭緒都還沒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分析得不對,我總感覺這個項目哪里存在問題……”
梁儉的話沒說完,便見褚行昌朝這邊走過來,于是迅速止住話頭站了起來,直等到褚行昌走近,低聲喚了一句褚老師。
褚行昌隨口嗯了一聲,目光始終都鎖定在鐘酉酉頭上。
他的眼神極有上位者的壓迫感,在旁的梁儉甚至不敢抬頭。鐘酉酉冷冷迎視回望,兩人無聲對峙幾秒,褚行昌收回視線,敲了敲桌子:“你隨我來。”
鐘酉酉靜坐片刻,最終還是放下餐具,跟著褚行昌一起去了餐會大廳之外。
兩人一路去了樓梯拐角,安靜無人之處,褚行昌才停下來。
他端詳著鐘酉酉,開口緩緩問道:“什么時候過來的?”
“昨天晚上。”
鐘酉酉的語氣遠遠比不得方才梁儉的謙恭,又異常生硬,褚行昌已經將近三年不曾被學生如此頂撞,很快皺起眉頭。“我不記得這回論壇會議還邀請了潤恒科技的人。”
“有沒有邀請潤恒科技我不知道。”鐘酉酉盯著他,刻意一字一頓道,“我這次拿的是畢方總部研發中心的邀請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