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光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葉丞:有被趙明義無語到。酉酉執行力好強一女娃娃。
葉總身邊老是出現各色“美女”,真為他捏把汗。希望他和酉酉能敞開心扉,除去誤會,早日在一起。
-完-
第十六章 適合,且又熱愛。沒有比這更珍貴的事了。
八年前,葉丞在接受輔江大學機械工程學院副院長孟慶年的邀請,受聘客座教授,輔助參與籌建輔江大學仿生技術研究所之前,便隱約聽說過學院內多年來齟齬不絕,派系之間暗流涌動的傳聞。只是沒想到,他與機械工程學院院長褚行昌之間的嫌隙,自來校之后的第一年便初現端倪。
嫌隙的始端是一臺在仿生技術研究中所必需的精密測量儀器設備。
原則上機械工程學院作為仿生技術研究所的發起方與主要參與方,理應承擔研究所內絕大部分科研費用的申請與報銷事項,然而發起人孟慶年在提交科研設備申購流程之后,褚行昌隨即以院內年度經費緊張為由,于流程伊始便直接予以了駁回。
雖然結果令葉丞出乎意料,可研究所內其他教職工無一不是反應平常,倒令葉丞開始反思自己是否對待項目過于激進苛求。直到兩天之后,他在學校官網上看到一則有關機械學院在院長褚行昌主持下,成功獲批采購大型光學超精密車床設備的新聞,前后兩相對比得如此微妙,以至于葉丞不得不在忙碌之中專程騰出了一點時間,用于溝通及了解院內的同儕關系。
他花了四頓正餐時間,經由院內四位資歷豐富的教授與副教授提供的信息,得知褚行昌與孟慶年的院士之爭已經暗中持續數年。而來年又是再一次的院士增選年份,褚行昌在沒有十拿九穩之前,大概率都不會批復與孟慶年有關的任何主張或預算。
即使褚行昌不可能不知曉,這樣會生生拖慢輔江大學仿生技術領域研究至少一年以上的時間。
在那之前,葉丞已經在尼恩集團供職四年,不會不深知越級匯報利害,又僅僅只是一名客座教授,輔江大學嚴格的職稱評級和末位淘汰制度都與他毫無關聯。理論上研究所內一眾教職工之中,唯有他可以對遭遇的種種掣肘事件冷眼旁觀。可在不久之后的一次冷餐會上,葉丞在被校長問候寒暄,問及仿生技術研究是否存在難度時,未加諱言,直接指出了研究所內設備申請被莫名駁回,導致研究受阻的客觀事實。
在那之后,葉丞與褚行昌屈指可數的幾次面對面交流,都堪稱正面交鋒。
可即便如此,這一切都該與鐘酉酉毫無關聯。
她那時候還只有十五六歲,尋常小孩都還在讀高中的年紀,雖則已經輕松讀完輔江大學的少年預科班,選擇進入機械工程學院開始進修本科課程,可畢竟還未成年,又是一名學生,無論如何都無從得知,也不應得知這些成年人之間會司空見慣又避無可避的腌臜事。
況且彼時葉丞與鐘酉酉的相處,大約也算不得親厚。
即便他們曾經一起度過一次春節,又在同年暑假時,他在姜敏面前幫忙維護了她的面子,可葉丞在輔江大學停留共處的時間畢竟太短,又在回去尼恩后的工作忙碌緊迫,而且,兩人也都不像是熱衷通過越洋電話交流瑣事的性格,因此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兩人頻次最多的交集,應當僅僅是在偶爾夜深人靜處,葉丞結束工作時,向姜敏撥一通電話,獲知幾句鐘酉酉的近況。
好在聽到的基本都是正面消息。比如鐘酉酉不但再沒有發生過逃課行為,還在課余時間陸續參與了一些科研競賽;又比如鐘酉酉再次拿了國獎;再比如鐘酉酉并未像其他少年班的同學一樣進修雙學位,而是一門心思撲在了機械專業課上,大有把本科學業壓縮年限學完提前畢業的架勢。
少年班出身的學生大都天資聰穎,想提前畢業算不得什么難事。葉丞在寒假再次回去輔江大學之前向姜敏撥了一通電話,確認鐘酉酉仍然留校沒有回家之后,往行李箱內又添了幾冊厚重的機械專業外籍書,權且備為見面后的小禮物。次日國際航班抵達時已至深夜,葉丞拎著行李先去了一趟輔江大學的辦公室,數九隆冬的寒假校園,寂冷無聲之際,忽然聽到有人在身后小聲地叫了一聲“喂”。
鐘酉酉背著一只單肩書包,手中還抱有一堆資料,一眼看上去像是剛剛從哪個自習室下課回來,碰巧遇上,于是打個招呼而已;可鼻尖與指尖又分明已經被凍得通紅,甚至嘴唇都帶上泛白冷意,不太像是偶遇,反而像是等待許久。
兩人四目相對,鐘酉酉很快撇開眼神,小聲且很不自然地換了一聲“葉老師”。
本來只是準備暫存一下行李,因為提前碰了面,當晚葉丞辦公室的燈光便亮了良久。
鐘酉酉顯是被凍得狠了,嘴上說著不冷,實際卻抱著熱水半天沒有撒手。可同時精神飽滿,葉丞不動聲色打量過去,確如姜敏在電話中所言,是活潑潑的積極明朗,陰霾霽散的模樣。
她的心情肉眼可見的很好。隨著葉丞不經意間的問語,提起最近發生的事,有些是關于同學與生活,更多的還是關于課程與科研。在提及機械原理與機械設計這門專業課程的授課老師褚行昌時,講到他層層縝密深入淺出的教學風格,又講到他光風霽月資深望重的個人魅力,言語間充滿敬仰,談及課間發生的趣事,還抿起嘴角笑了一下。
葉丞聽完,沒有多說什么。轉而問道:“科研競賽的感受怎么樣?”
鐘酉酉微微一怔,仿佛還不曾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可同時脊背慢慢筆直,眼神斂起,像是遇到了需要認真回答的高分大題,在仔仔細細地組織言語。
“有點忙。很多東西需要學,還得兼顧不太配合的隊友。可是,”她揚起臉來,眼神倏然間明亮,“我很喜歡這種需要耐下心來做事情,并且在過程中逐一解決問題的感覺。”
那是葉丞第一次從鐘酉酉的臉上讀到不一樣的神色。神態肅然而正經,眉眼間仿佛有光在跳躍。已是凌晨時分,可她神采奕奕,談及準備競賽過程中的興起處,還不由自主手舞足蹈了一下,像是小孩子把玩到了心愛的玩具,卻又遠比玩具更珍而重之,宛如沙漠旅人嗅到了甘泉瓊漿,又仿佛一塊玉玦終于補全那一處缺口。
大約鐘酉酉自己還不曾發覺,葉丞卻已經因為經歷而明白,她是找到了適合,且又熱愛的人生所在。
沒有比遇到自己由衷熱愛并可以為之努力而更彌足珍貴的事。蕓蕓眾生,許多人或許終其一生都未能體會這種感覺。葉丞因此毫不意外鐘酉酉會在本科畢業之后選擇繼續進修,這幾乎是科研的必經之路,苦則苦矣,甚至被有些人形容為在霧失樓臺之中找尋燈塔,可如果是真摯熱愛,那么靈魂在側,同樣不失為值得。
他只是沒有想到,鐘酉酉會選入褚行昌的門下直博,為期五年。
以輔江大學少年班的普遍求學軌跡,少有人會在本科畢業后選擇終止學業,且在條件允許前提下,對于與國外研究程度還存在一定差距的部分理工科專業,絕大部分學生都會盡量選擇出國進修。有的學生甚至甫一進入大學就著手準備外語水平測試,鐘酉酉雖然沒有這樣做,可她的外語能力一直天賦驚人。
憑鐘酉酉的資質,公費出國留學不會是太難的事。
如果葉丞事先知道她會選擇褚行昌作為直博導師——他極少會對既定事實假設如果,但這一念頭的確曾經形成過——如果他事先知道,那么他會盡可能阻止。
然而他早在碩博師生互選前的一個月,便從電話中得知,在更早的半個月之前,鐘酉酉就連同其他幾名學生一起,在與褚行昌的師生互選意向書上簽了字。
褚行昌依仗自身行政地位,提前在學院內遴選博士生的方式,并不比在與同儕競爭中的齟齬手段磊落多少。
葉丞在電話中半晌陷入沉默。
很難說鐘酉酉在同意簽字的過程中,對于姜敏的依戀與對于褚行昌的崇敬因素各自占比多少。但假如說姜敏作為間接當事人,又對機械學院復雜學術氛圍未必完全知情,以此最終不作為還尚有可原的話,那么褚行昌在明知出國留學的優勢,卻依然勸說一個信息不對稱的未成年人簽下互選意向書的行為,不僅有愧于師德,甚至可稱之下作。
“姜老師最近身體不太好,一直請假在家休養,我還沒有跟她說這件事。她之前也建議過我最好還是出國留學,但是那天褚老師又跟我說在輔江大學直博也不錯,要是想留學,可以到時候讀博期間安排我出國交換一年。”
鐘酉酉像是在無聲中覺察出葉丞的不悅,聲音不自覺小心翼翼:“你是覺得還有什么其他問題嗎?”
問題還有許多。
葉丞心想。
可是木已成舟,他最終沒有多說什么。
但或許是由于那一次的越洋聯系,令兩人原本極少有過的異地交流終于有了緩慢變化。起先還只是在節日時候簡單互道一句節日快樂,后來便慢慢有了其他內容的電話聯絡。雖然每次時長都算不得很久,鐘酉酉的講話又向來簡單,諸事回答都是“還行”“沒事”“都可以”,可講話簡單本身便暗含有一絲意味——倘若心情足夠愉悅,以那一晚鐘酉酉在葉丞辦公室眼神明亮的千言萬語,應當不太能在葉丞的多次提問之下還能克制得住分享欲。
更何況,自從讀博之后,鐘酉酉語氣中愈發明顯的疲憊也難以作偽。
直到一日深夜時候,鐘酉酉在一次師門例會結束后,難得主動向葉丞打電話。她的話語仍舊不多,又細細縷縷,像是夜里生出的花香氣,稍有分神便要錯過。葉丞在電話里察覺出她的反常情緒,問到褚行昌在例會上的表現,鐘酉酉沉默片刻,終于低低開口:“教學嚴苛。”
“哪個方面教學嚴苛?”
鐘酉酉便又不再說話。
葉丞沒有再追問。只輕聲道:“無論如何,如果遇到難以解決的棘手事情,要記得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