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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事情真到了現在的地步,她這才再次清晰認識到自己有多膽小鬼。
畢竟現在在師兄眼里,她可是和七星宗所有其他弟子完完全全沒有分別了。
既沒了從前在師兄被孤零零關在院子里時就與他相處一年的情分,更沒有后頭那一系列互明心意的甜蜜回憶。
她這是真的全局重來啊。
而且……而且師兄對外人一貫都是冷淡的,她懷揣著這樣奇奇怪怪的心思貼上去,萬一弄巧成拙被討厭了可怎么辦?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是以她病好后,都只敢打著是去檢修一下藏書閣陣法的械部弟子之類的旗號,或者在掌教大人去探望師兄的時候跟著蹭一蹭。
這樣自然是講不了幾句話的,她現如今大概和……很久以前她記憶里,那些給師兄送東西的工具人同門是差不多的形象。
雖然心里一直癢得厲害,可柳千千……
“好難啊……”柳千千只捂了臉,在心里低嘆了一句她是膽小鬼。
恰在此時,有敲門聲響起來,是以槐師姐。
對方拉開一條門縫沖她笑嘻嘻道:“該去檢修了哦,又可以看到岑師兄了哦~”
柳千千:……
為什么這一個兩個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啊!
不過話雖如此,她的確記著今日又可以去師兄的院子了,一早便準備好了新的夢盒,又買了糯米糖糕什么的……也許呢?也許她今日會厚著臉皮多和師兄說幾句話。而且,她這幾日暗戳戳籌備的“秘密武器”可是終于完成了……興許她,有膽子試一試呢?
她在師姐有些揶揄的目光里提了工具包往師兄的院子走,可一直到近處,心里都還有點打鼓。
不能在這退縮。
柳千千給自己打了打氣,結果許是因為太緊張,她甚至被自己敲門時下意識大力的聲音嚇了一跳。
院中本就安靜,很快,她便聽師兄在里頭說了一句“請進。”
也是伴著這句,院門禁制解開,她得以推門而入。
和坐在院子里的師兄打了個照面。
師兄還是老樣子。
容色精致的少年坐于梨花樹下,銀冠馬尾,雪色衣袍。
可如今再見這樣的畫面,她心中莫名生出幾分熨帖的酸麻來,畢竟……眼前師兄是真的大好了,至少再也不用擔心師兄的身體,實在幸運。
對方如今正在石桌邊搗藥,神色沉靜專注,抬眸淺看了一眼見她進來,面上也沒很大波動,只是輕輕頷首以作打招呼,很快又似垂眼投入到面前的活計中去。
柳千千忙回神,跟著十足拘謹地喊了句“師兄好”。
對方手上動作未停,一面側臉去看攤在桌旁的醫書,一面淡淡開口:“今日也要檢查屋里那處池子嗎?”
“哦,嗯……是的。”
師兄現在,除了知道自己是魘獸,好似前頭曾經患過熱疾之類的悉數忘記了。
不知掌教大人具體是如何同師兄解釋的,反正她現在是……會定期來送夢盒,并著時不時檢查一下師兄屋里那個與云山崖地宮相連的池子有沒有什么新的問題的“普普通通械部內門弟子”。
這當然大部分都是借口,畢竟地宮都已經毀得八九不離十了,那個縮地陣要是還能用才真的嚇死人。
不過,雖說柳千千現在會因為師兄的冷淡感到些緊張不安,但確如師姐所言,正是因為師兄曾經“高嶺之花”的形象積威猶存,而且他哪怕病好了,也依舊是不愛出門好清凈,喜歡悶在屋里頭的性子……
才讓她有點在這里磨磨蹭蹭的余地。
不然失了圣樹通靈陣的天然排斥,師兄的院門檻都該被內門的師姐師妹們踏平了才對。
柳千千想到這,有些被自己逗笑,只抿了抿唇角,習慣性默默把帶來的夢盒放到師兄視線可及的石桌邊,又把余下東西擱在石凳上,這便提了工具包進了屋。
說起來,在此之前,她其實都沒正式看到過這個池子,只在夢里見過這縮地陣的另一頭。
主堂屋里后頭的小室并不似石洞內熱氣裊裊,池中也并非暖融融的溫泉水,反是寒涼刺骨的冰泉,一想到師兄曾經要自己泡進這樣冷冰冰的泉水里,自己戴上鐐銬等待縮地陣生效,她的心就會被攥一下似的麻麻疼。
所以,她最近在這個“來檢查池子”的借口里給自己找的活計,就是先把那個琉璃銬子給卸下來。
只不過這銬子是與池子一體成型,還纏了些麻煩的法術禁錮,她上次來檢查之后又回去琢磨了一段時間才確定方案。而現在想尋個方便位置好操作,還要先將池子里頭的水抽出來。
柳千千取出吸水袋拋至半空,懸了個法印,一邊等著抽完水,一邊接著從包里掏工具,就在她悶頭做事時,忽然聽見院里人淡淡揚聲道:“可否勞煩,幫我取一下茶葉?”
嗯?柳千千微微一愣。師兄是在……和她說話?
她下意識左右掃了圈,茶葉在屋里,屋里沒有旁人,所以師兄真的是在同她說話。
倏一下,柳千千整個人都緊張地從蹲姿彈了起來,只手捏著衣擺擦了擦,這才往外間走兩步,探到主屋窗邊朝院里的師兄開口問:“師兄要什么茶?”
主屋大部分時候都是門窗敞著的,南北兩向都開了窗,站在此處望過去,正好可以看見師兄坐在石桌邊背脊挺直認真調藥的側顏。
他頭頂便是繁密的潔白梨花,只此刻被溫溫天光沁潤出一點柔軟的暖色,花影隨風晃動,變成雪色袍袖上的靈動紋路。
似乎注意到她出現,師兄偏過臉來看她,一雙漂亮眼睛恰如初見般清澈如水。
“洞庭碧螺春。”低磁聲線淡淡響起,鉆進柳千千耳朵,又順流而下直抵心尖,撓得她心尖癢癢的。
——是洞庭碧螺春啊。
她抿抿唇,腦子里不斷回放這幾個字,飛快轉身從高處的架子上拿下來那個熟悉的矮胖青瓷罐,又托著青瓷罐很快走到院中放到石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