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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此刻,少年才罕見地露出一個極輕的淺笑來。
融完符印,他抬手輕撫樹干,繼續閉目灌入自己的靈力。
等這邊事畢,不遠處傳來了旁的聲音。
“如何?你今日被賜了什么姓?”
小徑那頭,是兩個結伴而行的身影。
一人黑衣,一人紅衣,黑衣女子容色淡淡,面上是角度幾乎不變的溫和微笑,而另一位紅衣女子顯是明艷不少,濃烈似驕陽盛夏。
紅衣女子走近時仍在問:“快說啊,告訴告訴姐姐我,讓我饞一饞。”
“岑。”雪衣少年低聲答她:“名鈞月。”
“岑?”黑衣女子似是有些意外,笑著道:“我前幾日從西平搜羅的話本子里,那位公子就姓岑呢,可見這名字是極有潛力的。”
“可拉倒吧!像他這樣年紀輕輕就古井無波得像活了千八百年似的,藏方你指望他能像你喜歡的那些話本子里一樣愛個死去活來嗎?”
“藏方”聞言頓首,面上依然帶笑,她只拍了拍紅衣女子的肩,淡淡開口:“赤羽,你別急著說他,你反思一下,如今月魘得了‘岑’,我早已被賜姓‘戚’,咱們駐守秘境的三人,獨你沒有姓氏,可你明明比我們都要年長。”
紅衣女子“啪”一下拍開對方的手,不耐地輕哼了一聲:“那算什么?要是沒有姐姐我,你們兩個不通人情世故的呆子能管好秘境么?尤其是這個——”她說著怒瞪向少年,繼續道:“木到只能守著圣樹了,天天自閉得躲在這,請你來我們城里一趟簡直比登天還難。”
“可你登天很簡單,”雪衣少年神色淡淡,好像只是在簡單指出對方話中的漏洞:“只要走懸星天門就行了。”
“赤羽”顯是被他氣得一噎,轉臉便對著另一人道:“你看看,你看看,就這還懟我……”
“好了好了,你也知道,月魘不就這性子嗎……你別嘮嘮叨叨像是他娘似的,大人都沒想當呢……”
“……‘長姐如母’懂不懂,虧你天天沉迷話本……”
……
這般吵吵嚷嚷的日子并不頻繁,大多數時候,只有雪衣少年一人呆在這處靜謐山谷之中,伴著穿越清澈鏡湖映在田野上的流光云影,以及這棵茂密生長的金樹。
他每日都會定時定點前來澆灌靈力,從不間斷。
而就是這般平靜的歲月,忽有一日,當他照常抬頭望向樹冠時,卻發現了一點異樣。
綴在濃密枝葉間,似是生出了個細小花苞。
***
“莫不是……大人的新造物?”
三人齊聚樹下抬頭端詳,如今那花苞經年累月已是變作一顆圓潤的果實模樣,顏色是嫩生生的淺黃。
“你最近對圣樹做了什么嗎?”赤羽輕輕摸了摸樹干,似沒覺出什么不尋常。
雪衣少年聞言,眉心微不可查地皺了皺,搖了搖頭。
卻是藏方發現他細微變化的神情若有所思,然半晌過后,她也只是依舊平和地笑著開口:“不管這是什么,應都是大人的旨意,不必過于憂心。”
三人如此討論一番,正打算下結論,忽然察覺鏡湖之上的異動。
“有人來了。”藏方眉目一整,話音剛落,秘境入口處便閃現出了之前黑衣青年的身影。
“夜魘?”赤羽顯然有些驚訝:“你和將離不是陪著大人去南極淵閉關了么?怎么突然跑這來了?”
然而面色沉冷的“夜魘”并未答話,他只是極快地靠近此處,在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之時,突然揮手劈向了圣樹。
驚呼之中,一道金色流光阻斷他的攻勢,然就是這番靈力激蕩的動靜,讓圣樹樹冠被驚擾到似的嘩啦搖晃了一陣。
雪衣少年同樣冷了面色,擋在圣樹之前盯著對方,低聲道:“你這是何意?”
來人眼角淚痣鮮紅,只聲線低沉道:“圣樹有害,你讓開。”
“誒?你把話說清楚啊,我們都還活生生站在這呢!”赤羽在一旁點燃了手中火光靈焰:“想在我們秘境打架是不是?”
“‘你們’秘境……”
沉郁的青年突然咯咯笑起來,然那略帶諷刺的笑意轉瞬即逝,他再開口時,神色沾染了些古怪的偏執癲狂:“大人幾乎耗盡神力造了這個所謂的‘秘境’,如今卻變成了‘你們’秘境,何其可笑,護著一堆得了恩賜的吸血螻蟻……”
他喃喃的話音落,幽幽抬眸盯向圣樹,眸光似在那顆果子上駐留片刻,而后又回轉過來,重新盯著擋在他跟前的人。
“我會記下這筆賬的。”
說完,他竟又是頭也不回地飛快離開。
“什么毛病……”赤羽抖抖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像是想抖掉什么晦氣:“你說,你和夜魘不應該是同類么?怎么相差如此之大?”
“即算是同類,也僅僅是因為大人用了相同的原型基礎,譬如你們一個是朱雀的原型,一個是玄武的原型,可你們自然與朱雀玄武有本質上的不同。”
聽完解釋,赤羽似是突有些悵然地被擊中:“是啊,我們也不過是大人的造物,連天地精氣衍生的原生妖靈都算不上,你為魘,多少還算是大人原創,可我這種借了朱雀原型的,你是沒瞧見,上次連只凰鳥都敢給我臉色……”
“但相比而言,你的妖力一定更加強大,”藏方的口吻應在安慰:“我們為神之造物,是大人的心血,自生時便已為人形,承化了大人的恩典,不要鉆牛角尖。”
“……我當然沒有鉆牛角尖啦,只是夜魘這神經兮兮的樣子讓我——”
正當她們還待繼續這個話題時,樹下好像忽有什么東西輕巧落地的聲音。
藏方和赤羽話音一頓,齊刷刷微微睜大眼睛看向少年身后,而背對著圣樹的少年見她們神色,眨了眨眼后才慢一步跟著回頭。
許是方才那番靈力驚擾,雖未傷及圣樹,可還是有些影響,那顆淺黃色的果子墜地,掉在了草葉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