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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或許永遠(yuǎn)都不會明白,她對他來說有多特別。
他的院子從來不會有旁人隨意靠近靠近,因為圣樹通靈陣會讓他們覺得不舒服,下意識地想要遠(yuǎn)離,更不會有人隨意闖進(jìn)來,他亦出不去。
而在她蹲在他的矮墻下哭泣的那一日,他正被潮汐一般的熱疾折磨,既不能妥善控制橫沖直撞的妖力,又沒有任何緩解的方法。
那時,他甚至想過要放棄這一切。
從他記事起,他就被灌輸自己是一不留神便會失控釀成禍端的妖獸,被灌輸他應(yīng)該為了宗門刻苦修行,被灌輸他的妖力應(yīng)該用于未來七星陣的供給。
可他覺得好辛苦。
雖然一再對自己說,這一切都是有意義的,宗門于他有收留之恩,他理應(yīng)報答。
但他只是……很難過,很孤單,那些所謂的“意義”都空洞,顯得莫名。
直到她闖進(jìn)來,縮在白泥矮墻的墻角旁流眼淚。
其實他一開始是不知道她在流淚的。
她哭起來一點聲音都沒有,只背脊時不時抽動一下,還在不斷抬手抹眼睛。
看起來……又倔,又可憐。
像是只受了傷的,渾身帶刺的小刺猬。
他不知道她為何能忍受圣樹通靈陣的排斥安然呆在這。
她只是那么神奇地出現(xiàn)在那個時刻,像是上天送來的一種旨意,打斷他的不斷下墜,重新點燃原本灰燼一樣無望的日子。
岑鈞月一開始不敢太貪心,他只是想偷偷遞給她一瓶傷藥,他能看出來她的胳膊不太對勁。
只是倉促之間,他的手被抓住了。
比起自己異常高的體溫,她的手很涼,或許是因為太涼,那指間的薄繭都變得觸感模糊,讓她的手在相觸時軟得像一陣風(fēng),一團云,或者別的什么輕飄飄的東西。
他的手不可自抑地顫了顫,連帶著自無名指牽引向上,胸腔里亦像是有什么震動。
只是很快,她松開,他這才回神,忙抽手縮回。
他直起身,聽見墻外的動靜,看見她俯低身子似是下意識想從那處墻洞里找他。
不過她大概很快反應(yīng)過來,又揚起臉來望向他站立的方向。
她穿著鵝黃色的裙子,纏了一條蛇骨辮在腦后,整個人都灰撲撲的。
獨那一雙黑白分明的杏仁眼,還帶著一點淚澤的濕潤水光。
她明明應(yīng)是在傷心,可向上望過來的時候,眼睛里又有小小兩顆好像永遠(yuǎn)不會屈服不會甘心的明亮火苗。
梨花樹的影子落在她面上肩上,染在她鼻梁旁邊的那顆小痣上。
他覺得自己像是被燙到了,心臟的某個角落被那微弱又明亮的火光燎塌了一角,軟軟陷下去。
果真像是小刺猬。
盡管看起來瘦瘦小小,說話也不凌厲,甚至算得上軟綿綿。可她一開始表現(xiàn)得忐忑又警惕,身上的刺豎得老高。
他不敢驚擾,只用讓她沒那么防備的口氣喚她進(jìn)來上藥。
她喊他師兄。
那是第一次,有人這樣毫無防備地、親近地、不帶名姓地喚他。
岑鈞月平抑著神色替她上藥,順勢瞞下了自己的身份姓名。
她看起來什么都不知道。
或許正是因為什么都不知道,小刺猬才會這樣毫無防備地慢慢對他袒露柔軟的肚皮。
他暗示她明日還要再來上藥,她也應(yīng)下了。
漸漸的,他知道了更多關(guān)于她的事情。
他發(fā)現(xiàn)她似乎很難接受別人平白給她好處,所以他往往會換個說法,或者費心編一點借口。
只有說這些藥是拿來試驗的,或者他需要有人來練手,她才會乖乖聽話讓他幫她處理傷處。
他還會教她東西,他能看出來她總是受欺負(fù),看得出來她想要變強。
她只是缺一點點指導(dǎo),一點點肯定,畢竟她那么倔,只要認(rèn)定了做什么事,不會做不成。
作為回報,她會給他帶糖糕,會沖他抿著嘴露出那種雙眸亮晶晶的笑,會跟在他身邊喊他師兄。
他的貪心就是這么被一點一點澆灌出來的。
她還說,不管他是什么樣子,她都會一直陪著他。
可以相信小刺猬嗎?
一個人實在太辛苦了。
或許從前他尚能忍受,但自從認(rèn)識她之后,他覺得要一個人面對熱疾,一個人掩飾秘密,一個人背負(fù)著這些,實在是太辛苦了。
他不能貪心地想找個人來陪他嗎?
他也不會那么狂妄地索求,他只是想要每天一小點時間就夠了,只要她能像現(xiàn)在這樣,常來找他……
他想告訴她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