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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兩人一起回頭。

崔璟抹了抹額上的汗，大喘著氣解釋道：“東宮又來了新消息，說是行簡雪崩之時落入了山坳，僥幸逃過一劫，三日后自己回了營地，并未危及性命?！?

“他沒事……”雪衣一聽，心里的巨石瞬間落了下來，眼眶也酸的厲害。

她就知道二表哥福大命大，不會那么輕易出事的。

“定是滿天神佛庇佑。”大夫人也歡喜地雙手合十祝禱，“既沒事，那二郎是不是是快班師回朝了？”

“現(xiàn)在還不可。頡利生性狡猾，此次是被行簡設(shè)計失了先機才詐降撤退，來年三月，水草豐美，突厥定然又會滋事。此次朝廷已經(jīng)興師動眾派了六路大軍，是以行簡覺得既已傳出了他身死的流言，便將計就計，打算乘勝追擊，到時候出其不意一舉將突厥滅國。”崔璟解釋道。

“不管什么計策，只要他沒事就好。”

大夫人松了口氣，慢慢坐下。

誰知，她正放下心的時候崔璟忽然跪了下來。

“大郎，你這是做什么？”大夫人又站了起來。

“兒子還有一事陳情，還望母親同意?！贝蕲Z跪的筆直，“此次突厥畢竟已經(jīng)遞了降書，按理大周該派安撫使前去納降，行簡同圣人計劃的便是借著安撫使出降的時候打突厥一個措手不及，如此一來也可速戰(zhàn)速決，更能減少大周兵士傷亡?！?

大夫人雖是婦人，但也出身趙郡李氏，自幼耳聞目睹，略通軍事，她一聽便明白了兒子的意圖：“大郎，你……你這是想主動請纓去做安撫使？”

“母親明鑒。”崔璟頷首。

“你既知道了行簡同圣人的計劃，那你定然也知道如今這個安撫使就是個誘餌，雖說兩國交戰(zhàn)不斬來使，但一旦行簡發(fā)兵，你這個使節(jié)可就岌岌可危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大夫人凝著眉。

“兒子知道，正因為知道，兒子才必須要去?！贝蕲Z低頭，“母親，三年前一戰(zhàn)兒子心中有愧，雖說烏剌已死，但這只了了私仇，國恨仍是未報，我每每想起父親，總是愧疚萬分。若是不上戰(zhàn)場了結(jié)此事，我一生都難安。何況行簡如此誠心待我，我又豈能置他于不顧？此事無論于公于私，兒子都必須前去，還望母親應(yīng)允?！?

“你當(dāng)真想清楚了，不會后悔？”

“無怨無悔。”崔璟俯身叩首，“只是此次我同行簡一起出征，最勞累的便是母親?！?

“我早知你們都不甘心。行簡說的對，家國正在傾覆之際，國不在，家又何為？我雖不能幫你們作戰(zhàn)，但也不會拖累于你?！贝蠓蛉擞挠膰@了一口氣。

“兒子謝過母親。”崔璟喉間一哽，重重伏地。

崔珩“身死”的消息剛傳開，崔璟又領(lǐng)了安撫使要出使突厥，一時間剛剛沉寂下去的博陵崔氏惹得人議論紛紜，嘆服之聲不絕于耳。

這回崔璟前往突厥明面上是做安撫使，實則背地里還要給駐扎的將士們運送補給。

雪衣便趁機又給崔珩準(zhǔn)備了一些棉衣皮靴，拜托崔璟一同帶去。

除此以外，當(dāng)知曉邊境兵士們不耐寒的時候，她又從崔珩之前留給她的那些布行鋪子里把所有庫存的棉布都調(diào)了出來，連夜趕制棉衣護(hù)膝，全都托給了崔璟，無償捐到西北。

當(dāng)看到一車一車押送過來的東西時，崔璟打趣雪衣道：“這可是你的嫁妝，你都捐了就一點兒也不心疼？”

“不心疼?！毖┮?lián)u頭，“那些將士也是上有老母，下有妻兒，我還能為二表哥做些東西，但他們的妻子恐怕連自己御寒都保證不了，更無暇兼顧西北。愛屋及烏，想必二表哥若是知曉，定然也不會怪罪于我?！?

一場戰(zhàn)爭，他們都變了不少，不再拘泥于小情小愛，眼中更看到了萬里河山和黎民劬勞，崔璟慨嘆了一聲，點頭應(yīng)下：“表妹放心，我定會把你的心意轉(zhuǎn)呈過去?！?

準(zhǔn)備好東西，十五一過，崔璟便以安撫使之名出了長安，遠(yuǎn)度重山。

這回?fù)?dān)憂西北的不止雪衣一個人了，盧娘子也緊張了起來，兩人有共同的牽掛，話題也多了起來，慢慢的，雪衣覺著這位盧娘子也不像初見時那么咄咄逼人。

相比于鄭琇瑩的口蜜腹劍，這位盧娘子顯然要坦率的多，也爽朗的多。

沒多久，前線的局勢便緊張了起來。

一開始，崔璟到了突厥，以安撫為名，兩邊皆相安無事。

正在頡利放松警惕的時候，原本已經(jīng)傳出身死消息的崔珩忽然出現(xiàn)，帶兵夜襲王城。

得知再次中計，頡利大怒，欲陣前斬殺崔璟示威。

崔璟早有意料，從容赴死，千鈞一發(fā)之際，崔珩攻破王城，頡利見大勢已去，才不得不放了崔璟以示誠心，最終投降歸附了大周。

至此，東突厥徹底亡國。

這一戰(zhàn)，崔氏兄弟里應(yīng)外合，配合默契，以最少的傷亡滅了突厥，經(jīng)此一戰(zhàn)，大周的疆域又向西向北開闊了數(shù)百里，為歷朝所未有之盛。

大軍班師回朝的時候恰逢三月三上巳節(jié)，舉國振奮，崔氏一戰(zhàn)出了兩個英才，更是一時風(fēng)頭無兩，愈發(fā)壯大百年士族之首的聲名。

盧娘子聽聞大軍歸來，迫不及待地想去城門口看看，主動去找了雪衣：“今日大軍還朝，聽說圣上親自出宮遠(yuǎn)迎，你想不想去看看？”

已經(jīng)半年沒見崔珩了，雪衣如何能不想去。

但她抹不開這個臉，忸怩地?fù)u頭：“還是不去了吧，尚未成婚，叫人看見了容易說閑話?！?

“有什么可說的，咱們都是定了親的?！北R娘子表面上大大咧咧，實則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沒事，咱們一同去，只遠(yuǎn)遠(yuǎn)地站在城樓上看一眼就好?！?

雪衣心動，輕輕搓著手指：“真的不會被發(fā)現(xiàn)嗎？”

盧娘子瞥見了她發(fā)紅的手指，笑著一手將人拉起，一手扯了個冪籬蓋上去：“戴嚴(yán)實了自然就不會被發(fā)現(xiàn)了?！?

“那咱們可得站遠(yuǎn)點?！?

雪衣臉頰微紅，卻實在擋不住好奇，便大著膽子偷偷同盧娘子一起去了城門。

大軍開拔的時候雪衣沒趕得上送行，如今頭一回看見這么多身披鐵甲的兵士，黑壓壓的從西面的官道上涌來，仿佛一片烏云似的，她被氣勢震懾的眼都沒眨。

盧娘子倒是看的津津有味，時不時抬著眼踮腳張望著。

“快看那個，那個是不是二弟？”盧娘子指著一個身穿銀甲，騎馬走在前方的人沖雪衣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