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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你簡直胡言亂語!你犯下了這等丑事,此刻卻來攀扯我了!快把這紅花給她灌下去,絕不能讓這樁丑事流出去。”二夫人登時怒不可遏。
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立馬上前架住了她的肩,把藥碗塞到了她唇邊。
雪衣拼著力氣一把推了開,心急之下搬出了父親:“如今表哥已經重新定婚,姑母無權處置我,我要回江左去。”
“回去?”二夫人絕不可能讓這樁事流傳出去,“你父親若是知曉了你犯下的丑事,也不可能原諒你,我看你還是乖乖喝下,莫要讓陸氏和崔氏蒙羞。”
雪衣偏著頭去躲,可那婆子掰開了她的嘴,把藥強行灌了下去。
雪衣疼的厲害,仿佛出現了幻覺一般,從沒有像此刻這般盼望二表哥回來。
他說了不會出事的,為什么最后還是這樣了?
雪衣真的很疼,疼了很久,疼到忍不住蜷起身體的時候,二表哥仍是沒來。
二表哥現在在做什么,應當已經接到了盧娘子吧?
他們興許正在對月小酌,談笑風生。
可她卻被灌了藥,被迫落胎,在這里痛苦掙扎。
萬念俱灰之際,雪衣猛地一掙,恍惚間好像被人重重地推了一把。
又是一樣的結局,她努力了這么久,果然還是無法避免嗎?
雪衣心生絕望,眼睜睜看著自己朝那尖銳的桌角撞去——
***
從范陽接了盧家娘子之后,崔珩沒有直接回崔氏,到了西郊的時候,他先安排了人送盧娘子回府,自己則一個人去了道觀找祖父。
老國公近來身體抱恙,原是打算大郎回來之后便回府的,因著身體抱恙才又在山里小住了一段時日。
見崔珩過來,他渾濁的雙眼里都放了一點光彩,絲毫不掩飾對這個孫子的喜愛。
然而知曉崔珩所來為何事的時候,他咳了幾聲,許久才搭話:“江左陸氏,這不是早就已經沒落了,你怎會突然提起他家的女兒?”
“孫兒的確心悅于她。”崔珩淡淡地道。
老國公沉思了片刻,總覺得這陸家的二女有些熟悉,一時卻又想不起來。
直到身邊的老仆附耳提醒了他一句,他才想起來,這陸家的二女不就是先前要給三郎沖喜的那個?
聽說不久前沉船失了事,怎的她非但沒死,反倒被二郎求娶了?
“是你動的手腳?”老國公須臾便明白了。
崔珩不答,顯然是默認了。
老國公頓時來了氣,臉色鐵青地呵斥道:“跪下!”
崔珩施施然跪下,仿佛早有預料。
“貿然求娶一個破落戶,像你二叔一樣不爭氣也就罷了,可這女子還曾是三郎的未婚妻子,你為了一個女子設計兄弟,你的仁義禮智信讀到哪里去了,傳出去你讓旁人怎么看你,怎么看崔氏,你是想毀了自己不成!”
老國公戎馬半生,性情如烈火,抄起手邊的杯子直接砸了過去。
崔珩肩膀上重重地挨了一下,躲也未躲,只勸道:“祖父息怒。”
“你叫我如何息怒?”老國公氣得直接站了起來,“我已致仕,你兄長如今也已經跛了腿,未來崔氏的重擔全壓在了你身上,你就是這么準備襲爵的?”
“此事確有不妥,是孫兒不孝。”崔珩抿了抿唇,卻仍未改口,“但我如今已經無法回頭,還望祖父成全,至于崔氏的顏面,孫兒愿意不襲爵。”
“你這是拿爵位威脅我?”老國公怒不可遏,氣得胡子都微微抖著,“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孫兒不敢。”崔珩態度恭謹,脊背卻挺的筆直。
老國公越發來了氣,忍著怒火提醒道:“行簡,你一貫聰明,莫要一時沖動,為了一個婦人毀了自己。”
崔珩斂了斂眼神:“此事并非是沖動行事,爵位本就該歸兄長,我從前便未曾覬覦過,如今更無此意。兄長既然已經歸來,合該歸還于他,好男兒該志在四方,不必居于長安這一府一城,為蠅頭寸利相爭。”
“這么說,你是想去西北?”老國公聽出了他的意思。
“大周與突厥遲早有一戰,國難當頭,行簡不該再一味避讓,且當年的仇總要有人來報,行簡身為崔氏子弟,當仁不讓。”崔珩語氣果決。
“你當真想如此?”老國公沉著臉,最后問他一遍。
“孫兒心意已決,盼祖父成全。”
崔珩垂首一拜,以示決心。
老國公這回當真是氣得不輕,站起來來回踱著步,幾次三番想出言責罵他,可他拿的是家國之道,孝悌之義來做幌子,老國公一時想不到申斥他的理由。
這個陸娘子只定親,尚未嫁娶,即便奪娶也不觸過飯。
但國法可逃,家規卻難饒。
老國公捋了捋胡須:“崔氏有祖訓,你可記得第二十一條是為何?”
“嘗為袒免親之妻,不合復相嫁娶。輒嫁娶者,男女各杖五十。”崔珩坦然答道,“但求娶陸雪衣是我一意孤行,她沒有選擇,還望祖父莫要罰她。”(注)
“你明知還故意為之,簡直不可饒恕!”老國公重重的拍了桌子,“我再問你一次,你當真不悔?”
“不悔。”崔珩垂眼,徑直解起了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