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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風那日明明信誓旦旦,對著她無比熱絡,為何剛過了一日就改了主意呢?
她一時想不明白,恰好京兆尹這幾日仍在為捉拿刺客的事焦頭爛額,因此她仍需跟著二表哥去一趟,便打算到時候借機探一探究竟是何情況。
陸雪凝與她住在一個院子里,這兩日見她總是打扮的光彩照人的跟著二表哥一起光明正大的出入心下頗為忿忿,便借著給姑母請安的時候,有意抱怨了幾句。
二夫人正跪在佛堂里為崔三郎祈福,聽了她的話,手中轉動的佛珠慢了下來,果然面色不虞。
但雪衣不在,她反倒轉向陸雪凝將她訓斥了一通:“先別提她,只說你。來了長安也有數日了,你與崔二郎竟是連話都沒正經說上一句,往日里你母親究竟是如何教你的?你母親還讓我千萬要促成這樁婚事,可你家世擺在這里,我那位趙郡李氏的妯娌是斷然不可能看上你,若是連崔二也不高看你一眼,那此事便徹底沒有回旋的余地了。”
陸雪凝立即低下了頭。
然而姑母這話說的倒是義正言辭,可這嫁給崔二難不成只為著她嗎?
還不是因著崔二遲遲不定親,姑母的三表哥也不好公開議親,姑母才這般急著接了她入府了么?
陸雪凝不敢反駁她,只是低聲抱怨:“那……我難不成也要學了那個商戶女的狐媚樣子,拋了臉面主動去攀附崔二郎嗎?”
可她這話算是戳到了二夫人的肺管子上。
陸雪凝話已脫了口才明白過來,旋即又張慌的賠禮:“姑母恕罪,我……我不是在說您。”
二夫人原本還只是微慍,被她當著面一道歉,臉面徹底繃不住了,佛珠一收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既如此,此次來長安你便只當是過來小住,等老太爺的壽宴結束后我便送你回去可好?”
這些日子見識了國公府的體面和長安的富庶,陸雪凝哪里還愿意再回到江左,一連說了許多好話,又將她母親搬出來,二夫人才終于消了氣。
但此番兩個侄女一個比一個不省心,二夫人心情又格外復雜,連佛珠也轉不下去了。
她忍不住去想,難不成舉頭三尺當真有神明?
昔日她搶了那個女人的姻緣,如今這報應盡數遭在她兒子身上了,她的兒子生下來便帶有頑疾,到了如今竟須得那個女人的女兒沖喜才能活下去,這真是何等的孽緣……
*
光德坊京兆尹
李如風原本是負責刺客畫像的人,但今日雪衣來的時候出奇的沒看到他,心里的疑惑愈發積重。
直到午間休憩的時候,雪衣才從那堆滿文牘的書架背后捕捉到了一身青色的官服,溫溫婉婉地一彎身行禮叫住了他:“四表哥安好。”
李如風渾身僵硬,原本悄悄來取文牘的手往后縮了縮,仿佛剛發現似的驚訝地回頭:“表妹今日也來了?”
原來四表哥不知曉她今日要來。
雪衣暗自松了口氣,輕輕點了點頭:“畫師說還需校準一番,因此二表哥又帶了我來。”
她說著,將磨的微紅的手指往后蜷了蜷。
李如風一眼瞥過,心里又起了憐惜,原本想離開的步子怎么也挪不動,嘴上也控制不住地開口叫了她:“此事著實辛苦表妹了,不知表妹可用了膳食否?”
雪衣輕輕搖了搖頭,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尚未。”
她一個過來幫忙的,性子又這般安靜,難怪府衙里的人把她忘了。
李如風瞧著她不聲不響的模樣頗為心疼,昨日崔珩的提醒瞬間拋到了腦后勺,義憤地叫了她一起:“這幫人著實是個粗心的,那表妹與我一同用膳吧。”
“這怎好勞煩四表哥?”雪衣面露為難。
但這一聲四表哥喊的李如風愈發生憐,執意領著她去了膳堂。
一頓飯用下來,兩人又仿佛回到了前日里相談甚歡的時候。
李如風看著這個既貌美又乖巧的表妹著實有些舍不得,但做妻她著實是夠不上,做妾又不知她愿不愿。
話到了嘴邊,猶豫了許久,飯后到柳蔭下散步的時候他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要問一問。
可他正要開口之時,卻被偶然兄長李大郎叫住了。
他只得暫且抱歉,轉身與兄長寒暄。
李大郎見他身邊站了一個格外貌美的女子,疑心他也是像衛少尹一樣趁著午休時候從平康坊招了歌姬來了,臉一板教訓著他:“你如今正在議親,卻招了歌姬來府衙,若是叫盧家知曉了你這婚事還想不想要了?”
李如風一聽他提婚事,連忙拉了他走遠了些:“這位是崔二的表妹,并非歌姬。”
崔家與他們有親,家里的幾個表妹他們都清楚,如今這個見也未曾見過,料想是個來打秋風的。
于是李大郎仍是沒什么好臉色:“不管是誰,母親心里已經定下盧家了,在這個當口你萬不可節外生枝。”
“已經定下了?”李如風慌張抬頭。“可我……”
“你什么你,你如今要緊的是收心。”李大郎余光里瞥了一眼那姿容太盛的少女,面色不善。
李如風也不敢再反駁,只低著頭聽訓。
雪衣遠遠的站著,本不想去聽,偏偏今日有風,不巧將他們的談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當面被誤會成歌姬已然十分羞辱了,眼下她又得知原來這位四表哥竟然已經定下了婚事,慢慢捏緊了手心。
怪不得他昨日沒送荔枝來。
是以當李如風送走了他那位兄長,又回來找她的時候,她唇一抿,推脫了句:“四表哥,我有些頭疼,我先回去了。”
“你……你聽見了?”李如風原本也沒想瞞,如今正好免得他開口了。
雪衣也不想與他虛與委蛇,干脆問道:“表哥既已定了婚事,何故還來招惹我?”
李如風內心有虧,連忙解釋:“此事的確是我有失,但陸李兩家門第相去甚遠,我昨日剛開口便被母親駁了回,不過……若是表妹愿意做貴妾的話,此事興許還能有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