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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雪凝不得不忍下了氣:“姑母放心,絕不會有下次了。”
“那便謝過阿姐了。”雪衣溫溫柔柔地拜謝,看著長姐面色發漲的樣子終于解了些郁氣。
然而雖贏了一場,由此卻也看出這位姑母這么緊張她的命,等閑定不會讓她輕易離開。
大好的心情又低落了起來。
房間里一時有些安靜,眼下也沒什么心思再聊了,崔二夫人拉著她又說了片刻客套話后便離開了。
雪衣心里亂糟糟的,撐著笑應了是。
“這大姑娘未免欺人太甚,明明先夫人才是明媒正娶的正頭娘子,您才是正兒八經的嫡女,如今倒好,她阿娘非要嫁過來做平妻,鳩占鵲巢了還耀武揚威?沒見過這么沒臉皮的!”
晴方“砰”的一聲關上了門,沖著那門縫啐了一口:“還有您那姑母也是仗著權勢,不把人當人的。怎么,她兒子的命是命,您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雪衣何嘗不知道這個理,揉了揉笑的有些僵硬的腮,疲累地坐下:“說到底,左不過一個權字罷了,若我那后母不是吳郡衛氏的旁支,我阿耶又豈會上趕著攀附?若姑母不是碰巧嫁到了這崔氏高門,她又豈敢誆我來沖喜?”
這權之一字,壓下來真叫人喘不過氣。
雪衣看了看這高高的房梁,直到現在,才真切地體會到了阿娘當年的心境。
想當初,阿耶入長安參加科舉的那一年,老家遭了洪水,恰好聯系不上阿娘,那時他又中了舉,正是紅火的時候,于是便借口阿娘遭了難為由另娶了吳郡衛氏。
可憐阿娘被洪水卷走,無人尋找,磨破了雙腳一路跋涉了回去,看到的卻是丈夫一身紅衣,挽著新婦的得意。
大婚已成,卻出現了兩個妻,在場的賓客無不嘩然。
然則,吳郡衛氏乃是江左大戶,當今的皇后亦是姓衛,因而她絕不可能做妾。
可阿娘也是入了族譜的原配,族老們再三商議,便折衷提了一個平妻的法子。
阿娘當時只以為是命運作祟,只能認了命,于是咬著牙喝下了新婦敬的茶,接受了平妻。
然而衛氏跋扈,阿耶冷淡,阿娘雖有平妻之名,卻有名無實,過的連妾都不如。
一次酒后,阿娘懷了她,更是遭到了那位衛氏的嫉恨,被以治病為由送去了庵堂里,而后又意外身死。
這下,衛氏徹底成了正妻。
雪衣自小便不明白,為何同是嫡女,她和陸雪凝卻過的天差地別?
直到阿娘意外身亡后,她才醒悟了過來,阿耶怕是打從一開始就根本就不想要這個糟糠妻。
不過,以權壓人,遲早會被壓。
就像這平妻一樣,就是個遮丑的幌子而已,律法里可從沒寫過有什么平妻,先娶的就是妻,后娶的理當為妾。
阿耶和族老們既然能為了權勢裝一次糊涂,那自然也能來第二次,端看誰的權更高罷了。
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節,雪衣愈發覺得攀上崔二郎是個明智的抉擇。
成了更好,她便是未來的主母,連姑母也要跟她低頭,更別提那見利忘義的父親。
便是不成,也足夠讓姑母和長姐煩心了。
只是一想到傍晚時他指腹滑過她臉頰時的粗糲,她雙頰又燒的慌,忍不住埋在了妝臺上,有些懊惱。
兩次見面都出了岔子,她明日一定要給二表哥留個好印象才行。
沉思了片刻,臉上的熱意消退,雪衣才抬起了頭對晴方吩咐道:“你去把那件服紅裙找出來,明日我要穿。”
晴方正替她卸著釵環,聞言手一抖,滿臉驚訝:“娘子,這才三月,您就開始穿薄紗啦?”
第5章 肖想
三月天,似乎的確有些早。
他們住在二房的梨花院里,此時正是梨花剛開的時候。
這個時節長安的貴女們大多還在穿夾衣,身上披著層層的披帛。
可她今日實在太糟糕了。
雪衣垂眸打量了眼因為沖撞摔倒而便變得皺巴巴的鵝黃襦裙,再看了眼額上紅腫的傷,幾乎不敢想二表哥看到她這副模樣的心情。
于是不顧晴方的驚訝,仍是堅持:“你把那幾件新做的襦裙都拿出來,我暫且一試。”
晴方心說以娘子您的模樣就是披件麻都好看呀,壓根不需這么費事。
但這崔二郎見多識廣的,也的確不是尋常人,于是還是順從地打開了箱籠,將帶來的衣裙統統翻檢了出來。
雪衣逐個摸了摸,這白綾裙太素,間色裙太亂,還是只有這服紅裙最合適。
可是這服紅裙也的確是薄。
雪衣光是摸著那輕薄的細紗,身上便已然浮起了一股冷意,忍不住蜷了蜷手:“沒有別的了么?”
晴方搖頭:“衛夫人只給咱們趕做了這么幾件新的,余下的都是去年的舊裳了。”
這高門大戶里講究穿著不能重樣,便是衣服重了,配飾也絕不能重。
她這幾件顯然不夠充體面的,看來以后還得想想辦法。
但眼下,別無可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