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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廊每隔五米遠會有一個門童站在旁邊,進行一點最簡單的介紹,賞畫賞畫,要懂得欣賞才算是賞畫,配合上解說才能理解其中含義。
等到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看完幾十幅畫,出口的門童詢問對哪副畫印象最深覺得最好看,觀眾回答之后,就在對應的畫作上畫上一橫,記上一票。
第一個看完的回答完問題后,果真沒有收取一文錢,徑直讓人離開,這個成功案例立刻鼓舞了剩下的人,他們蠢蠢欲動想要湊個熱鬧。畢竟平時哪有這樣的機會!那些高雅畫作無一不是需要門檻的,畫家們寧愿束之高閣空守寂寞,也不會拿出來于人觀賞。現在一飽眼福,當然要去。
但等觀眾準備一哄而上時,門童再次攔住他們,微笑道:“這個步廊是臨時搭建的,不太牢固,所以一次不能進去太多人,也免得大家看的不夠盡興,所以限制三十人,出口出來一個觀眾,入口才能進去?!?
那也就只有排在前頭的幸運三十人能夠進去,他們立刻邁步進去,小心的逛著步廊,同時,一旦有人出來,馬上會有人歡呼一聲,高興的往里走。
當然會有人等不及提前離開,但門童既不懊惱,也不催促,就這么含笑的站在門口,詢問每個觀眾的看法。
等到范文章趕到時,看到就是這樣的情景,他跟書童小廝面面相覷,這是要干嘛?
書童咬著牙說:“肯定是想要羞辱小郎君!他們故意把小郎君的畫放出來給這些貧民看,貧民懂什么呀!連顏色都分不清,只有文人雅士才懂欣賞畫作,不行我不能就這么看著。”書童麻溜從馬車里出來,并且扯著小廝,“咱兩一塊兒去!看他們搞什么把戲!”等他弄明白,立刻就要開始反擊。
小廝被連拉帶扯的離開,徒留范文章待在馬車內,但這個位置只要豎起耳洞,其實能聽到眾人的議論。
書童撣撣衣裳理理帽子,昂首挺胸的直奔步廊而去,但他面臨的一個關卡就是---排隊。
限額三十個人!
書童氣鼓鼓的等著,一直等到他進去,他這才走進步廊,為這簡陋的環境而痛心疾首,暴殄天物??!竟然把他家小郎君的畫掛在這種地方!不過就算如此,也掩蓋不了小郎君的才華!
書童跟著范文章一起學習,閑暇還會教他幾手,不說別的,書童本身眼光和欣賞水平還是很高的,他正準備化身噴子大噴特噴時,先被第一幅畫鎮住了,呀!這不是現在斗畫協會大評委的成名作嗎?要知道當年大評委參賽時,神仙打架,個頂個的厲害,大評委經過幾輪苦戰,終于摘得桂冠,一直都是大評委生平的得意事,逢人都要吹噓的。
如今竟然肯把自己的得意作掛在這里?
書童越看越是眼花繚亂,也越是心驚,能掛在這里的,光書童認出來的幾幅,都是參加斗畫比賽決賽的畫作,不是第二就是第一,被稱為群星薈萃真的不過分。
書童看的心驚肉跳,連呼吸都放緩,生怕呼吸把畫作噴壞了。能讓這么多人把自己的得意作拿出來,這背后的人,該厲害到什么程度?
所以在看到本次斗畫決賽的十五幅畫時,書童感覺人已經麻了,鑒賞水平大大提高,如果非要選的話,也只有他家小郎君跟那林家姑娘的畫作,勉強能夠比拼一下,其余的都是菜雞。
不行不行,他怎么能夠動搖?書童勉強鎮定下來,走到出口處,在門童問他哪副畫最好看時,毫不猶豫的回答《落日》。
他家小郎君描繪的是玄州城外的落日,一輪紅日緩緩下沉,面前的風景一覽無余,舒朗廣闊,大氣蓬勃,到底哪里不好看呢?
書童昂首挺胸正等著對方質疑自己,沒想到門童只是點點頭,在代表《落日》名下多畫了一條杠,啥也沒問,倒讓書童一拳頭打在棉花上。
這到底是要鬧哪樣??!
書童納悶的回了馬車,等小廝也回來,就把所見所聞都告訴范文章,范文章若有所思,再也不肯待在馬車內,“我要出去!”
書童苦苦阻攔,三人鬧成一團。
這時已經有人快步上前,在他們爭執時站到了門童的旁邊,協助他一起做登記,如果有人回答最欣賞哪幅畫,還會順勢問一下原因。那是一個青衣姑娘,細眉細眼,說話輕言細語的。
觀眾的回答五花八門,令人哭笑不得,有人說畫作熱鬧喜慶的,有人說畫的像真花正草的,甚至還有一個說,因為畫里人下地的姿勢跟他一模一樣的。
“一看就真的下過地!”觀眾振振有詞。
青衣姑娘忍俊不禁,勾起的嘴角就沒放下,但手下沒停,認真的在《春早》上面畫了一橫。
“那為什么不喜歡那副《落日》呢?”
希希還沒放下筆,已經聽到耳畔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她略抬了抬眼睛,果然啊,是他。
“《落日》?是哪一幅?喔,你說的是那一副啊!其實畫的也還挺好的,跟我們天天見到太陽下山時簡直一模一樣,但是呢,我們種莊稼的,看到落日是很高興的,因為忙活一天終于可以休息了嘛!總覺得畫畫的人,顯得孤孤單單的,真沒趣兒!好像他不論處在什么環境,就他一個人似的!”
觀眾小聲嘀咕著,可落在范文章耳中如同驚雷,怎么連一個普通人,都能看出他心中所思?
畫畫時,范文章已經在上半場拿了第一,他心里自傲,覺得頭名如同探囊取物輕松自在,
落筆時自然帶了些高手凌絕頂,四顧全無人的孤芳自賞感。
等到霍二事發,他無可辯駁,哪怕自己真的不知情也不會有人相信,作為既得利益者,誰也不相信他的辯駁,這時再想自己的作畫,范文章覺得那是舉世皆濁我獨清,一捧青蓮落淤泥。
此刻再想想自己的作品,跟同行業大佬們同年齡段相比,他突然發現自己完全算不上什么,并且,那副《春早》也的確出色。
生機盎然的春天,萬物萌發,農人正在下地耕種,包含著對未來的期待,那種激動跟生機勃勃,都透過紙面顯出來。
再看身旁的女孩,范文章長長的出一口氣,性情疏朗,不亢不卑,對待他的態度一如既往,沒有倨傲和鄙視,更沒有同情和擔憂,讓他非常放松。
希希偏頭去看范文章,看他若有所思于是主動邀請,“你能幫忙一起做個登記嗎?小張有點忙不過來?!?
竟然還邀請他留下?是覺得自己擔心嗎?范文章心生感動,點頭答應。
于是他們兩一齊站在出口,一同記錄。
正在不遠處觀看這一切的林嶼,放下一半的心,倒是楚楚擔憂:“他們兩不會打起來吧?”
雖然不是自家的錯,但保不齊對方遷怒啊!
“安心,他們兩正處于英雄惜英雄的氛圍里,怎么會打起來?再說咱們就站在這里呢!范文章這小子,還不夠我兩拳的!”康平展示自己結實的肌肉。
“討打,做什么怪樣子。”林嶼笑道,“你們先站在這里維持秩序,我去買點茶水,然后讓人換榜,一直站著腳受不了?!?
這些畫作是他出面去借的,但斗畫協會的人也答應的異常爽快,還主動派人過來幫忙,倒是肯定了他的猜測。
白老先生肯定有個大大大后臺!還得是那種實權后臺!
他正要去茶樓買茶水,就跟人迎面一撞,不過還沒有真切的挨上,對方已經靈活的閃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