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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不是自己早有預料會被查出與沙赫爾維的牽連,私下潛逃,怕是便要成為他這弟弟的眼中釘、肉中刺,被一并鏟除。
忍辱蜇伏數余年……也是時候,著手奪回他失去的一切了。
只是不知,他的妻兒現在何處,是否還在盼他歸來重聚?他的幼子是否尚在人世?
他望著暴風雨中卷起驚濤駭浪的海面,依稀想起十幾年前出逃的那個夜晚。在那艘渡船上,他的幼子剛剛出世。而他卻只能看上短短一瞬,連名字也未來得及為他取,便不得不放棄身為人父的責任,自從天涯相隔。
也許,他的幼子早就葬身在大海里,又或者早死在他的親弟弟———如今的沙普爾二世手里了。他的弟弟對他與沙赫爾赫多年的幕后掌權早懷恨在心,又知道他的母親是死在自己的毒藥手里,又怎會心慈手軟放過自己的后代?
霍茲米爾苦笑了一下,輕嘆了一口氣。
只是,每每遇見碧色眼睛的少年,他心中的希望難免又死灰復燃,盼望著那是神詆施恩讓他在茫茫命運大海中與他的血脈重逢。
說起來,他馬上要見到的那個小子,眼睛還真是像他的妻子呢……
“納爾米德大人!你看,禁室的門,怎么打開了?”
身后亦步亦趨的小宦從越過他,指了指前方半掩著的鐵門。
霍茲米爾瞇起眼,誰會深夜私下到皇宮內部的禁閉室里來?
懷中一種疑惑,他加快了腳步,走到禁閉室門前。
門前的鎖還好端端的,沒有被撬開的痕跡。但原本該站在這兒的守衛卻不知所蹤。這里通常關押著犯錯的宮人,接受刑罰或者自罰,并非是犯了重罪之人。
君士坦提烏斯命人那個小子關到這兒來,也不過是出于懷疑,甚至帶了保護的用意,就是怕一旦查明他是真正的阿爾沙克王子,而非刺客,名譽受損,會破壞羅馬與亞美尼亞之間的關系。
而有的人,卻是唯恐天下不亂的……
霍茲米爾的心中一緊,打開鎖,獨自推門走了進去。
室內一片漆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濃郁的腥香,聞上去說不出的旖旎。
他取出火折點了盞燭燈,打開盡頭那間禁閉室的鐵門。
接著昏暗的燈火,他發現地上躺著一個人。尚可看出呼吸起伏———這使他松了口氣,繼而又察覺到某些不尋常之處。少年的身下墊著一件黑色衣物,頭發濕透了,雜亂的遮住了臉,身上的衣服雖系著,卻松松垮垮的,衣擺被撕裂了,似遭過嚴酷的刑罰。
沒經過允許,誰敢對禁閉室里的人用私刑?
霍茲米爾將燭臺拿近了些。火光耀亮少年的周身,為他布滿汗液的皮膚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勾勒出發從下俊美銳利的側顏。
他的呼吸紊亂,密似鴉羽的睫毛微微顫動,眼角有未干的淚痕,仿佛深陷在一場無法逃離的夢魘里。與他初見時隱露鋒芒的天然傲氣沒了,此時少年蜷縮著身體,像極了一只瀕死的小獸,被剝皮拆骨后,遺棄在了這兒。
他想起那雙映著陽光的碧色眼眸,有如寒冬凝結的冰河,讓他一眼便可斷定,這小子定是極少流淚的性情。
鋒利如刃,也剛極易折。
心底忽生一股莫名的憐意,霍茲米爾俯下身去,摸了摸少年凌亂的頭發,撥了撥對方緊緊攥住衣襟的手,想為他察看傷勢。
少年的身體蜷得極緊,仿佛是在昏迷中仍保有一絲防備。霍茲米爾小心翼翼的揭開他濕透的衣物,手便不由僵在了半空中———
斑斑點點的曖昧紅痕仿佛狂肆的瘟毒,從胸膛一直延至腹下,直達無力岔開的雙腿之間,遮羞的褻布皺成一團,被褪到膝蓋,容他一覽無余的看見那柔嫩誘人的秘處。盡管已明顯被人清理過,仍可看清臀溝附近斑駁的淤青與干涸的濁液,全然是一副被狠狠蹂躪過的模樣,而且不止一次。
而比這景象更讓他驚愕的是,少年的右邊小腿上,一個半月型的傷痕。
那是一個深深的牙印。
腿注鉛似的沉重發軟,男人慣有的冷靜矜持似在頃刻崩潰,他一下子半跪下來,將昏迷的少年一把摟入懷中,一如當年抱著啼哭不止的幼子。不曾想這抱著一絲微渺希望留下的標記,今日竟成為了一個奇跡。
垂在他肩上的頭濕漉漉的,有絲絲溫熱的液體濡濕他的胸口。
他忽然像個剛分娩的母親一樣感到手足無措,下意識的輕輕拍打少年單薄的脊背。以這孩子的性格,要是醒了,想起自己遭了什么,該怎么好………
顫抖的撫摸少年的額頭,一個念頭從混亂震蕩的思緒中猝然躍出。自己也能做的,也許也就只能是讓他忘記今夜,少一點痛苦了吧。回憶著那本記載著沙赫爾維世代的巫術古籍上學來的咒語,他在少年耳邊喃喃念出。
感到耳畔呼吸漸漸平穩,男人的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無數次,他用這些咒語算計敵人,若不是君士坦提烏斯有圣痕護體,也早該在他精妙嫻熟的巫術下死于非命,可頭一次他施咒是出于……愛。
怎么辦呢,原本打算替這小子洗脫嫌疑,放在身邊,打磨成一把可以利用的刀。可千算萬算,沒料到會把自己的親生骨肉算進去。
他摸了摸懷里本該用于刺青的工具,目光落到少年大腿皮膚上綻放的艷紅異花,只覺得雙目刺痛。他本該為它真的存在而慶幸,現在卻恨不得剮了它才好。
是為了報復自己的背叛吧?
瞳孔縮了一縮,霍茲米爾想起他離開亞美尼亞的宮門,縱身投入君士坦丁懷抱的那一刻,他回頭看見的王座上的人的眼神。
盡管那人的姿態寬容,他仍從那雙眼睛里讀到了一種屈辱的恨意。
沒有什么比這種報復方式更狠毒了。
心如刀絞。霍茲米爾將懷中少年扶起來,心下一動,又緩緩將他放開來,擱到地上。礙于現在的時機,也許,將他留在這兒才是更好的選擇。如果現在就將他送到君士坦提烏斯身邊去,是一招沒有勝算的險棋。這孩子看似聰慧,城府卻太淺,更不擅惑人,和自己,全然不像啊……
胸中五味雜陳,他深吸了一口氣,揚聲吩咐道:“去稟報奧古斯都,叫御醫過來,王子受了傷。”
這時,少年忽然在他臂間抖了一抖,發出了一聲細碎的呻吟。
他忙低頭察看,發現對方被衣物掩著的腹部處,似有什么異物在動。這將他嚇了一跳,忙解開少年衣擺———緊致平坦的小腹上,微微隆起了一道凸起,又轉瞬消失,竟似女子懷孕時,有嬰孩在體內動彈一般。
霍茲米爾臉色變了一變。他將手顫抖的擱在兒子的腹部上,不可置信的感到皮下異物的蠕蠕搏動。他震駭的發了一會呆,才隱約想起曾讀到某本古籍上記載著古埃及生殖崇拜的邪惡秘術,能通過交合令男子受孕。
是什么人,要這樣做?
“誰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