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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上指針如驚濤駭浪上孤舟般搖搖晃晃。我巡望四周,視線穿過寬廣的競技場,淹沒在對面的人山人海間,捉不著焦點。
心如奔馬般狂烈的跳動,大腦里一片嗡鳴。高燒侵襲著我的周身,將血液似乎都燒至沸騰,無法壓抑的沖動充斥著每根神經。
你在哪兒,弗拉維茲?
我低頭吻了吻紙牌,手顫抖得厲害,恰時一陣風迎面刮來,紙牌脫手而去,飄向空中。心猝然也像被吹向高空,巨大的倉皇感從腳底灌上,我伸手便抓,腳下一滑,朝前栽去,忽而感到手臂一緊。
“喲,這不是阿爾沙克王子殿下嗎,您一個人在這兒做什么?”
一個低沉雄渾的笑聲自耳邊響起,將我嚇了一跳。一回頭,身后人的一頭金發便躍入視線,一雙湛藍如大海般的眼睛近在咫尺。我不禁為之凝目失魂,直到手臂被人一左一右挾住,才猛然回過了神。
面前的人的一襲鐵甲在火光中灼灼生輝,高大魁梧,正是那個曾在晚宴上冒犯過我的提利昂。我本該厭惡他,可此時卻看著那雙藍眼睛,挪不開眼。
他有可能是他嗎?
這疑問一閃而過,我即刻為自己荒謬的猜想而自嘲。即使真的重生,弗拉維茲也不會失了他的性情氣度,又怎會變成一個粗莽的武將?我焦灼的望向競技場中,那紙牌也許是我唯一找到弗拉維茲的機會!
“這不關你的事!”我掙開他抓住我的手,不料幾個守衛模樣的人從他身后沖過來,圍住了我的去路。
“怎么能不關我的事呢?”提利昂大笑了一聲,“您真有意思!今天是羅馬建城節,皇帝陛下本有意邀您來一起觀看這盛大的戰車表演,您卻失蹤了。這不,他派我這堂堂一個高級將領在全城找尋您的下落,務必在表演開始前將您帶到他那兒去,要在全國人民的面前為您正式加冕呢。”
這番話簡直如平地一聲驚雷。
頃刻間我站立不穩,汗如雨下————我竟昏頭到這種地步,只顧著尋找弗拉維茲,忘了該在天黑前趕回宮里,還一路沖到了這兒來!
大抵是見我面無人色,提利昂綻開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目光在我周身上下掃視:“說實話,我挺奇怪為什么這樣巧……昨夜宮里在抓刺客,今天您連您的宦官一塊就失蹤了,又出現在這兒。這是怎么一回事?”
我冷眼盯著他,渾身緊繃,知道大事不妙,下意識向后退了一步。背后是看臺邊緣,再無路可退,除非跳進競技場里,但那絕不是明智的選擇。
“走吧,對面就是您的榮譽席2。是您自己走到皇帝陛下身邊去呢,還是讓他們抬您過去?”'提利昂按著腰間佩劍,朝我后方揚了揚下巴。
不能立刻逃。先按兵不動,也許會有轉機……
我低眉順眼的轉過身去,任由兩個侍衛架住我的胳膊。在經過一根粗壯的柱子背后時,提利昂加快步伐走過我的身邊,來到看臺一側,不知要干什么。我本能的察覺不對勁,一瞬間只見兩道寒光閃過,便條件反射的一個箭步避過,卻見他忽然抽劍將一個侍衛割了喉,又抓起另一人朝我推來,將他一劍穿胸。
還來不及為這一幕吃驚,猝不及防的,我就一股大力驟然撞出幾米,腳下一滑,朝后栽去。
我用手肘護住頭顱,背脊重重的跌到布滿沙礫的地面,立即引來一片筋骨折裂般的劇痛,使我幾乎當場昏厥。暈眩之中我強守一絲清明,爬起身來。
提利昂自上而下的俯視著我,向看臺上的士兵吩咐著什么。
———陷害。
提利昂是想把刺客之罪坐實于我。
☆、第55章 【xlv】被縛囚徒
望著跌在我身前兩具鮮血淋漓的尸體,我意識到,這罪名我恐怕無論如何也難以洗脫了。我舉目四望,急忙的跌跌撞撞的朝最近的出口沖去,卻聽一聲轟鳴,一扇沉重的鐵閘從天而降,在我堪堪只有一步之遙時落到了底。
四周忽然靜寂下來,只余幾聲驚叫。一串野獸的嘶鳴,正自我的后方傳來來。我汗毛聳立,緩緩轉身。
就在幾米開外,一頭巨大的黑色雄獅,正虎視眈眈的盯著我。
我竟沒有注意到,場上正舉行著一場斗獸表演。
寒意霎時浸透了骨髓。我站在原地不敢動,分開雙腳,伏低身體。
那獅子看上去瘦骨嶙峋,非常饑餓,我毫不懷疑假如我逃跑,它會立刻沖上來咬斷我的咽喉,將我撕成碎片。我一面提防著它突然襲擊,一面緩緩邁步,離開緊閉的鐵門前。可沒容我挪動幾步,剎那間,它便躬起了身子,如即將離弦之箭的弓弦。下一刻,一大股腥風翻云卷浪,眼前霎時間沙霧彌漫,烏云似的巨大暗影轉瞬撲進,當頭壓下。
我就地一滾,堪堪避開擦著頭顱而過的血盆大口,眼疾手快的撿起地上一塊石頭,瞄準那獅子的顱骨砸去,正擊中它的左眼。
那惡獸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嚎,卻無懼意,殺氣洶洶的朝我再次撲來。眼見附近卻再無大些的石子,俱是沙礫,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鐵門內竟竄出一道碩長的黑影,直朝逼至我身前的獅子襲來,塵土猶如一片沙暴般撲天蓋地。一對參天黑翼掠過頭頂,陰影深處幽深的獸瞳僅如隕星閃現了極短的一瞬,漫天沙霧便褪散了開來。
眼前只余下一扇鐵門,那獅子與黑影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僅僅是我的一場幻覺。
我瞪著那鐵門后的黑暗,手腳冰涼,天旋地轉。
即使看不清全貌,我也能辨認出,那黑影便是我在羅馬皇宮的水道里遇見的那只蟒。它竟又一次出現在了這里,而且救了我一命。為什么?難道這怪獸會和弗拉維茲有什么聯系?
這念頭一冒出來便有無窮的引力,驅使我一步步朝那鐵門走去。
“………!”這時怪異的叫喊忽從后邊傳來,隨著銳器破空之響,一柄短劍插在了我的腳邊。
我回過身去,那是個角斗士裝扮的蠻族人,揮舞著手臂似是在試圖阻止我,他的背后是一只正在逼近的軍隊,而他的足邊,一張東西泛著微光———那張命運之輪。他彎腰將它拾起,好奇的翻看著,繼而露出驚異的神情,作勢要撕扯。
“住手!那是我的!”
顧不上逃走,我徑直朝他撲了過去,將他撞倒在地,劈手奪回命運之輪。牌面已被撕裂,輪上指針搖晃不定的顫抖著,一如我的心臟。
一下子我雙腿發軟,攥著這張薄薄紙片,仿佛當日擁著弗拉維茲的骸骨,跪倒在粗糙的沙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崩潰的哭號。
眼皮下洶洶之意有如經年干涸的河床終于發洪,便決了堤。我蜷成一團,渾身止不住的發抖,像個丟盔棄甲的逃兵,一點兒反抗的氣力也不剩,任憑數柄兵器架住身體。數只手將我拖拽起來,一路拖出競技場。
我聽見周圍議論的噓聲嘩然四起,心底麻木得沒有一點兒起伏。眼淚止不住的從頰邊淌下,一滴一滴落在足下的沙礫上,卻留不下任何痕跡。
“怎么回事,我親愛的小王子?你要想參加這盛會,我自然會替你安排榮譽席,又何必跑到斗獸場去表演呢?”
別有深意的話語混著笑聲從頭頂傳來,一根純金的十字手杖伸到我下巴之下,迫使我仰起了垂軟的脖子。我虛弱的喘著氣,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怎么了,為什么流淚了?真是我見猶憐……”手杖將我的頭抬得更高了些,“看不出來,你這樣的小美人會是個刺客,實在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