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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著一句難辨虛實的神諭,日日夜夜咀嚼著深藏心底的執念,在地獄里熬過生不如死的兩年歲月。
到底是攀上那至高無上的霸主之位的愿望更強,還是與那人重新相遇的渴念更甚,他本篤定是前者———他命兆如此,他生而為王,這是他深信無疑,也是數年來蟄伏于暗處,處心積慮運籌帷幄的最終目的。
而那人,則該是他登帝后信手拈來的戰利品,他可以輕而易舉的將他困在自己布下的羅網里,將這將近七年的煎熬,在他的身體上一點點討回來。
然而,當昨夜再次實實在在的觸碰到那人時,他發覺自己錯了。
他忘了當年柔弱不堪的孩子已成為一位訓練有素的軍人,他本該與他徐徐斡旋,將他一步步釣進掌心而渾不自知,卻在注視著那張朝思暮想的面容時被一股可怕的占有欲猝不及防的控制了頭腦,像七年前那樣不可自抑地把他壓在身下,失去了所有理智。
于是一步錯,步步錯,惹得他的小愛神又逃之夭夭,如避鬼神。
阿硫因……
一字一句默默吟念著這個名字,榻上之人向虛空中張開手臂,好似攬了個人入懷,回想著那曾夜夜與他共眠的少年的音容相貌,深吸了一口氣。
窗外不知什么時候,已淅淅瀝瀝的降下雨來,恍然回到多年前的某個雨夜。
“弗拉維茲……弗拉維茲!”
小小少年細弱的手臂環住他的脖子,幾乎勒得他透不過氣。蜷縮在他懷里的身軀瑟瑟發抖,像一只瀕死的小獸。他騰出一只手將滑下的絨毯掖緊,環住懷里小家伙的脊背,卻染上一手粘膩的鮮血。
他立即扯下他的衣袍,果不其然看見小少年單薄柔嫩的脊背上,那曾被銳器捅穿的傷口又因噩夢中的掙扎而裂開了。傷口里翻翹起血紅的嫩肉,像死神猙獰的微笑。他小心翼翼地為他止血,卻驚得尚半夢半醒的人哭叫起來:
“媽媽……媽媽!別傷害我的媽媽!”
“別亂動,我在這兒。”
他柔聲警告著,按住小少年的脊背,本孱弱無力的身體好似在此時終于掙出了成年男子的氣力。盡管并不容易,少年仍然在他的撫慰下安靜下來。
藥粉撒在傷口上自然疼痛難忍,剛剛醒來的小少年渾身發顫,卻一聲哭音也沒發出,老老實實地枕在他腿上,手攥緊了他的衣擺,像抓著救命稻草般用力。
心弦猝然動了一下,早已死氣沉沉的胸腔里隱約多了一點聲響。他不由自主地放輕了指尖的力度,輕輕撫過膝上人的脊背。牛奶似的皮膚在他手指下泛著誘人的粉色,柔韌的脊骨躬曲成一條流暢的弧度。整片脊背濕漉漉的,染著一抹血色,艷麗青澀,逶迤蜿蜒,一直沁到他心河里去,激起一絲絲不可名狀的漣漪。
漣漪底下藏的卻是漩渦,從心底那道巨大的裂隙里生出來的———那里曾懷藏著一切常人本該享有的人世溫暖,卻都被那如今高坐王位上的君主剝奪了。
好在神明們還未冷酷到底,在這樣暗無天日的黑暗里賜給了他一星光亮,讓他不至于在無邊無際的孤寂與怨恨里迷失心智,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弗拉維茲……你為什么流淚?我已經不疼了。”稚氣的問語喚回他的失神,一雙涼潤的小手捧住他的臉頰,碧透的眸子認認真真的仰視著他。
“為什么流淚?”他自言自語似地重復了一遍。透明的液體沿著嘴角淌下來,有幾滴落在凝望他的眼眸里,宛如雨水降落在愛琴海,漂亮得驚心動魄。他不自禁地低下頭去,吻上少年的眼皮,“因為你讓我重新活了過來。睡吧……我的小愛神。”
小少年懵懵懂懂地側過身去,趴在他膝上,酣然睡去。他不忍喚醒他,只好靜靜端坐,好像生怕嚇走丘比特的普緒刻1,擔心他的小愛神哪天一去不返。
一去不返。
他睜開眼睛,手指撫到肩頭未愈的一道箭傷,心想著,他的小愛神早就離開了他。恐怕早已在他心中死去了的自己,遠比不上他那朝夕相處的哥哥吧。
眼前驀地浮出片刻前窗前的一幕。削瘦的少年垂著頭,順從的承受那男人的親吻。這本該是獨屬于自己的特權,卻被與他朝夕相對的另一個人奪走了。
尤里揚斯的手指深深地摳進掌心里,心底生出的戾氣,體內涌起的渴念,在胸臆腹下翻滾洶涌,俱化成一股視同猛獸的吞噬之欲,竟比登上那歐洲霸主之位的愿望還要強烈。身下的異物又竄動起來,如一頭即將掙出獸廄的餓獸。
只想把魂牽夢繞的那人按在身下,撕開他的衣物,剝光了狠狠操.弄,弄得他懷上自己的異種,一步也離不開他的身邊。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漫無目的的漂游,最終落在床頭的銅棋盤上,又瞇起眼,意味深長地笑了。
————從一開始,他要的那人就走進了他布的死局,又怎么逃的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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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緒刻1:源自希臘神話,丘比特的愛人。
☆、第44章 【xliv】無殼之蚌
一陣突如其來的心悸使我從睡夢里驚醒了過來。
我竟又夢見了弗拉維茲。
這幾天幾夜,他出現在我夢中的次數甚至比七年來都要頻繁,以至那些他給予的快樂與痛苦,都隨著夢里他愈來愈鮮活的模樣而一并復蘇,讓我不得安眠。
屋內靜悄悄的,沒有人在,伊什卡德與塔圖已經離開了。獨處使我全然放松,我睜著惺忪的睡眼,盯著低垂的紅帷簾上被風吹動的金色流蘇,它們瞧上去像陽光下的蒲公英,使我心靜,半夢半醒地發起呆來。
床帷遮蓋著我的床榻,卻仍能聽見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著雨,好似夢里人的眼淚,一滴一滴往骨子里滲透。一種不可名狀的愁緒從毛孔里細細密密的滋生出來,仿佛繾綣的輕吻落在周身,纏綿悱惻,也令人窒息。
“阿硫因……我的小愛神……”
熟悉的輕喚似乎還縈繞在耳畔,夾雜著暗啞潮濕的笑音,恍如隔世。
心中粘稠稠的,雨水過境,霧氣彌漫。我自以為早已冰封的心室又被這聲音輕而易舉地剖裂,從罅隙里淌出的東西是毒,將我花了七年時間鑄起的保護殼溶蝕消解,露出柔軟脆弱的蚌肉,任人魚肉,任人采擷。
當年弗拉維茲的愛是我的殼,可我不愿被他蔭蔽一世———蠕蟲尚能化蝶,蚌肉卻只能含珠自賞,殼也終究不是自由的雙翼,承載不了我與亡母的夙愿。
然而今時我永遠離開了他,卻像蚌肉沒了蚌殼,舔舐著懷里那顆被他給予的珠,哪怕它已成了一顆毒藥,也如同飲鳩止渴。
我閉上眼睛,縮成一團,嘴里詠念著《阿維思陀》的經文,一只手卻無法自控地順著腹部撫下去,握住半昂起來的東西。恍惚被記憶里的弗拉維茲以輕柔又不容拒絕的手勢觸碰,我顫抖地在他愛撫下掙扎啜泣,承受他一次次因無法完全占有我而愈發過分的變相侵犯,就像被與玫瑰共生的荊棘牢牢捆縛。
一團火熱在掌心升起,我揪住身下毛毯,夾緊了腿。爛熟于心的經文還在舌尖盤亙,卻已混雜莫辨,聽在耳里只覺得羞恥難忍。我抿緊嘴唇,加快了手勢。我極少做這事,生怕失了靈光一向守戒自律,欲-望來時卻如洪水猛獸。
在瀕臨釋放之際,我竟失控地呻吟了一聲,一股熱流頃刻泄滿了腿間。眼前短暫的陷入一片空茫,大腦逐漸清明起來,濃烈的罪惡感也隨之爬上脊背。
經文不能抵御我的心魔,光明神的恩澤也無法洗褪我所中之毒。
那毒比附骨之蛆刻得更深,與軀體記憶共生滅。只要我活在這世上一日,就無法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