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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揚斯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靜靜地瞧著我,仿佛一條毒蟒欣賞著被它自己一點點絞死的獵物,蒼白的軀體伏在祭壇邊沿,赤發披散,蜿蜒妖嬈。假使不知他是個男人,我也許會滿以為看見了美杜莎的化身。
黑暗中,他的眼睛似夜能視物,透著一種能洞悉人心的魔力,能剖開膚表直抵體內,連心臟跳動的頻率也能感知出來。四周一片寂靜,透過鼓膜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臟狂跳不止,仿佛已抵達了崩潰的邊緣,而他大概心知肚明。
我發誓我從未真的害怕過誰,但面對他,我頭一次嘗到了恐懼的滋味。無法確定敵人的意圖時,只能靜觀其變、隨機應變,我在戰場上學來的法則,此刻卻根本派不上用場。我就像多年前手無縛雞之力的那個孩子一般感到無助。
這種身為弱者的感覺,明明牢牢焊在我心底的禁區里,現在卻如洪流一樣要將我淹沒。
仿佛過了極久,尤里揚斯才幽幽的開口,聲音沙啞得不似人聲:“你沒有覺得你就像是在勾引我嗎?”
我一愣,目光朝自己身上掠去————半邊肩膀露在外頭,被鮮血浸透的衣擺皺成一團,一直卷到腰上,連大腿根部也一覽無余,而我竟毫無察覺。我的表情頓時僵住了,立即抓起衣擺胡亂理好,只聽他曖昧地失笑出聲來。
“我是個祭司,只接受自愿獻祭的祭品。”他停頓了一下,一只手搭在我腳踝上,手指一點點收攏。我驚慌地抬起頭,只見那雙眼睛深得懾人,聲音暗啞低沉,“可我也是個正常男人,面對送上門的美色,難免會有欲求………”
“你給我滾遠一點!”我寒毛直豎,慌忙向后縮去。他抓著我的腿的手掌驟然收緊,將我一下子拖回血池里,與他肌體緊貼。我的頭撞在他胸膛上,后頸被按牢。他的嘴唇湊到我耳畔,呼吸匯作一股子熱流淌到我頸窩。
我抬起胳膊勒緊他的脖子,想要絞斷他的頸骨。他反倒把我摟得更緊,滑膩精健的身軀宛如一張柔韌的蛛網,將我困在身下,使我一點兒施力的空隙也沒有,仿似一只被蜘蛛捕獲的飛蛾般無處可逃。
“看你這幅模樣,該不會……還是個處子吧?”
尤里揚斯的嘴唇覆上我的脖子,耳語似的低聲詢問,“為你印上烙印的那個人難道沒有占有你嗎?他是不是把你壓在身下,低頭吻著你的后頸,在進入你身體的時候烙上這個標記呢?”
他的語氣透著一種病態的狠戾,又情-色至極,像一柄柔軟而犀利的劍,一舉刺破了我最后維持的冷靜。
我驚慌而怒不可遏地吼了起來:“離我遠點,你這個邪惡的魔頭!我們瑣羅亞斯教沒有這種晦習!”
“那就是真的了?”尤里揚斯似乎分外愉悅地輕笑起來,我呼吸凝滯,意識到這大抵正中他下懷,心中慌亂到了極點。
作為一個嚴格禁欲的瑣羅亞斯教徒武士,我接受祭禮時,就在阿胡拉神像前發過重誓,必須終身保有童貞,不行淫,不娶妻,像僧侶一樣遠離俗世情-欲。一旦破戒,我將失去少年身才會具有的靈敏的冥想力,更甚者,因違背誓言破戒而失去再作為一名教徒、一名武士乃至一個不死軍軍人的資格。被一個男人、一個異教徒玷污身體,簡直能讓我生不如死。
我緊張得渾身發抖,上氣不接下氣的呼吸著,恍然又回到那年在神殿之下絕望的攀爬那無止無盡的階梯,只期冀弗拉維茲能再一次出現,拯救我。可那是不可能的。
“作為你的第一個男人,我會盡量溫柔的對待你。放心,我不會將你當作祭品,我可舍不得。”他的聲音變得柔和又誘惑,猶如一朵曼佘羅在耳邊綻放,從耳膜飄然直抵大腦深處。我的神志頃刻要被他勾出體外,意識一瞬間迷糊起來。柔軟潮濕的嘴唇擦過我的脖子,沿路點火,渾渾噩噩間,濕潤的紅唇已近在咫尺,如染著朝露的罌粟,翕合之間,散發出一種致命的誘惑。
別受到蠱惑!這家伙在蠱惑你!清醒一點!
一個念頭在頭腦里叫囂著,卻轉瞬被覆住我的一片黑暗的柔軟之物壓碎了。
吻著我的嘴唇燙如烙鐵,舌頭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猶如一柄淬蜜的刀刃,長驅直入地劈開我的唇齒,絞纏住了我的舌根。吻勢纏綿悱惻,卻充斥著可怕的侵略性,好似要把我的血肉吞噬殆盡,咽入腹里。
神志頃刻被這吻融化成了爛泥,陷入回憶的沼澤里。
“阿硫因……”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遠處輕輕呼喚著。
“過來啊,阿硫因。”
霧氣里,四周的景象開始變幻,被光亮所籠罩。四周彌漫著仙境般的水霧,前方透出弗拉維茲若隱若現的身影。
我局促的朝那兒靠近過去,臉一下子灼燒起來,不敢讓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弗拉維茲披著一件浴袍,金發流瀉到腰際,白皙纖瘦的裸軀畢露無余,整個人好似是象牙質地的,在水霧里周身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假使不是他腳上那幅沉重的鐐銬,我總會錯覺看到了一個神子。
“你今天到哪兒去了,害得我找了你好一陣。”他冰涼纖長的手握住我的手臂,把我拉到他懷里。撥開我潮濕的亂發,他動作一頓,“怎么受傷了?”
“我去神殿后面爬山了……想試試自己能爬多高。”我吞吞吐吐的答道。
“你想爬到什么地方去,要離開這兒,要離開我了嗎?”弗拉維茲的語氣一沉,指尖輕挑起我的下巴,使我對上他碧藍的眼眸。
他的眼底涌動著不知名的情緒,仿佛要凝聚成淚水溢出來。
我當時自然不懂,只是惶惑又心疼的搖頭,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別再去爬了,阿硫因,答應我。”他溫柔的在我肩頭的擦傷處落下一吻,好似飛蛾翩然而至,卻燙似烙印,“否則我只好把你鎖起來了。”
我打了個抖,恍然因他這句話墜回了幼時縈繞不散的噩夢,一下子感到既恐懼又憤怒,睜大眼瞪著他。他紅潤的嘴唇就猝不及防的覆上來。
他的吻有種神奇的力量,好似能鎮定人心神的罌粟果。我只當是安撫,多年后才知那是蝕骨之毒,在我心里深深蝕了一個洞。
“你好像很陶醉啊………波斯小野貓?跟我接吻感覺很好嗎?”
焯燙的唇舌從我嘴里退出來時,我的意識才從記憶的泥沼里驟然拔脫。我癱軟的倒在池壁上,仰起頭,急喘了幾口氣。
尤里揚斯壓在我上方,長發形成的斑駁陰影里,只能瞧見尖削的下巴與薄唇勾著一縷弧,與從我腦海深處翻涌出來的影像幾近重合。
我恍惚落進一片火海,心口絞疼,喘不上氣來,著魔似的伸出手去,顫抖地去揭他的面具,一如碰觸噩夢里被焚成灰燼的殘影。手腕卻被他一把擒住,好像我是犯了莫大的禁忌。他撇頭避我的手,手掌力道大得能捏碎我的骨頭。他的身上剎那間爆發出一股陰戾的殺氣,使我猛然醒覺,從他身下彈坐起身。
這一動,我就感到腳奇跡般恢復了一些知覺,忙向后退去。
“身為一個祭品,想看我的模樣,你得先向我獻身才行……”
黑暗中輕聲慢語的低吟之聲宛如聚集的陰霾,無形的壓力當空降下,使我連呼吸也難以維續,身體沉重不堪。修長的輪廓從一池血色里如冥河升起的亡靈般緩緩脫出,火光流溢在尤里揚斯蒼白至極的身體上,照亮了被他的長發遮擋的部位,我立刻為眼前的景象而當場呆住————
他的下半身根本不似尋常男人,胯間竟然生著一根奇長無比、通體暗紅、布滿細鱗的巨根,此刻昂然挺立,形似一條猙獰詭異的毒蛇,正蓄勢發出致命的咬噬,離我的頭顱僅有一指之隔,正蠕蠕搏動著。
我駭得連滾帶爬地向后縮,瞪著他胯間,驚疑自己面對的并非人類,而是一個畸形妖魔,嘴里語無倫次的驚呼:“你你你……你是什么鬼東西?!”
“怎么了,被我的身體嚇住了嗎?”尤里揚斯彎下腰,被浸染成血色的濕發垂到我的膝蓋上,眼神妖冶,笑容噬骨,“別太害怕,它總歸是要進到你體內去的。遭到蛇靈的襲擊,就形同中了美杜莎的詛咒……被選為了祭品,卻不與她的使徒交合,可是會一點一點……變成石頭的噢。”
咻———
就在這時,一道銀光疾電般襲來,凝成一根利箭,正正嵌在尤里揚斯肩頭,使他猝不及防地跌入了血池里,激起一片紅色水霧。
“阿硫因!”
這熟悉的呼喊使我精神一振,立即反應過來。這竟是團長伊什卡德的聲音!我的軍團來救我了!我爬坐起身朝祭壇上方的天窗望去,果然見一道人影閃過,一根箭矢拖著繩索直扎入我身旁的墻面。我伸手抓緊繩索,手臂將它絞緊,電光火石之間,身體便騰空而起,朝天窗飛速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