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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擁抱也算狗糧,那一定顆顆空心,徒有其表,短斤缺兩,營養不足。
元燦霓感受著隔開幾層衣服的溫度,被他的“不行”法則冷凍的心,又隨著隨著開春蠢蠢欲動。
三月開端,除了商宇學會重新走路這件大事,家里還有一個固定已久的傳統活動。
元燦霓第一次跟商宇去給胞妹掃墓。
春風柔柔,墓園寂寂。
妹妹的墓地與生前的住宅一樣豪華大氣,足見家人的重視程度。
商宇本就與煽情無緣,此刻禁錮在輪椅,欠身用濕毛巾擦拭墓碑,半晌才擠出一句:
“這是你嫂子,我們來看你了。”
他跟缺席春節一樣,已經四年沒有來掃墓。
出生前就形影不離的兄妹,誰能料到陰陽兩隔,如果有轉世,妹妹已經跟離開的時候一樣歲數。
元燦霓強迫自己從遺照上回神,點燭、擺花、燒紙錢。
她用白紙糊了一套精致的小裙子,連同元寶、紙屋和汽車等等逐一送進鐵桶。
商宇盯著那套紙裙化為灰燼,“裙子很漂亮,她會喜歡的。”
元燦霓猶豫:“妹妹的身體哪里不舒服?”
“先心。有時我在想,是不是因為在娘胎里我把她的營養搶走了,才會遭到報應。”
商宇有意無意撫摸著輪椅的把手。
元燦霓愣了愣,低聲埋怨:“你跟奶奶一個口吻。”
商宇自嘲一笑,“奶奶說得沒錯啊,結婚后我的確轉運了。”
元燦霓篤定道:“一定是妹妹在保佑你。”
青煙裊裊,烈火炎炎,炙熱扭曲的空氣形成一面厚玻璃,店面遺照上的面龐卻沒有半分搖晃變形,清晰映進元燦霓的眼底。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商宇妹妹的照片,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妹妹眉眼竟然跟白映晗有幾分相似。
元燦霓嗆了煙似的,吃味的同時,疑惑迎刃而解,同病相憐一定令他們惺惺相惜。
那一枚飽含疑點的初吻之后,元燦霓迎來高二下學期開學,高三年級的成人禮暨高考百日誓師大會。
據說商宇曾被內定為學生發言代表,但他拒絕了,一個毫無高考壓力的人不適合當帶頭人。白映晗因身體原因,不一定能應對高漲激昂的氛圍。姜婧成為當之無愧的人選。
高三學生們盛裝打扮,禮裙西服,首飾手表,口紅發蠟,離狂歡就差一場學校公開允許的舞會。
慶典還未開始,高三教學樓一片人聲鼎沸,打扮的打扮,拍照的拍照。
元燦霓怕散會找不到商宇,悄悄潛入高三教學樓找人,想在慶典開始前留一張影。
她沒有一張和商宇的合影。
當然她跟最親愛的媽媽也沒有,正是此事給了她教訓。
被好心人提醒人在天臺,元燦霓便揣著手機興沖沖爬樓梯。
如果時間能重來,她寧可提早放棄這份執著。
商宇頎長的背影先映入眼簾,哪怕穿上陌生的西服,元燦霓依舊一眼認出。
但不止他一人。
商宇對面是一襲白裙的白映晗,一字領烘托出脖頸的優美,素凈的顏色襯得單眼皮愈發單薄與脆弱。
白映晗當然弱不禁風,站不穩似的,倚進商宇懷里。
或者是商宇先握住白映晗赤-裸的肩頭。
總之商宇和白映晗黏在一起,構成一個渾然天成的擁抱。
如果只有視覺沖擊,元燦霓過后也許會自欺欺人地美化或刪減記憶,直至淡忘,但偏偏商宇為她呈上更為清晰的聽覺實證。
商宇跟白映晗說:“我答應你,我們一起去美國。”
第36章
元燦霓曾經堅定, 商宇寄予她“家”的感覺。
她對“家”的概念與感受全來自媽媽篤定而唯一的愛。
當商宇的愛劈成兩爿,不再具有唯一性,“家”的標簽不復存在。
因為不曾占有, 無法簡單界定為背叛, 但元燦霓朦朦朧朧想歸類這份陌生而深刻感觸。
有意難平,有震驚,有苦楚,就連五味雜陳不能精準概括它對于一個十七歲少女的沖擊。
如果沒有重逢,也不知道她到了商奶奶的年紀,會不會淡忘細節。
商奶奶將眼鏡推上頭頂, 用手帕悄然印著眼角,依舊抹不走聲音中的潮濕。
“我記得妹妹剛走半年多, 有一天阿宇就領了一個差不多大的女孩回家吃飯, 我的心里啊, 又難過, 又覺得是一種緣分。妹妹跟我們就沒有那么多緣分。”
抽噎蓋過語氣,商奶奶只剩蒼老的哽噎,眼鏡再度推離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