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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十萬兵馬,加上鄰近西北各州府抽調的勤王軍隊,輕車簡行,一日千里。
如意兒像只猴兒似的跳上馬車,將夾棉簾子掀開一條縫,見蕭闕還是大睜著雙眼,忍不住勸解道:“您多少睡一會兒罷,還有幾天的路程。等到了地方,說不定他們就放了宜嬪娘娘。”
蕭闕抬起眼皮,淡淡掃了他一眼。
如意兒立刻低頭噤聲。
“能不能救,是天數。”他幽幽地望向窗外的落雪,像是說給如意兒,又像說給自己。“皇上年少氣盛,不可在他面前流露出半點不快之色。”
可是皇上這么做,未免太陰毒了。如意兒悶悶不樂地想著,一縱身從車轅上蹦下,不小心濺了滿鞋的雪水泥漿。
陸靖柔掐著天兒數日子,已經快十天沒見過巴音的面了。軍營里的氣氛不知道為何,驟然變得緊張起來。每天都有人在帳篷外嘀嘀咕咕地說話,語氣和語調聽起來很是驚慌。
她腳腕和后背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巴音不在,沒人敢控制她的行動。陸靖柔裹好皮袍,拎起水壺,臉頰藏進領口層層風毛,一頭撞進外面寒風呼嘯的天地。
雪下得這么大,要先將腿從積雪中拔出來,否則根本邁不開步子。陸靖柔滿頭大汗,跌跌撞撞地走過幾個高大的帳篷。風里忽然飄來淡淡的臭味,像什么東西沒吃完放爛了。
陸靖柔抬起凍得發硬的手指揉揉鼻尖,想著想著就猛地打了個冷顫。
這么冷的天氣,食物怎么可能會腐爛?
她顧不得許多,丟下水壺拼命地向前跑。腳下一空就跌在雪地里,糊滿了一頭一臉的雪花,呵氣就結成了透明的冰茬子。
腐臭的氣味越來越濃烈。很多人毫無秩序,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胳膊腿擺放的位置都十分古怪。帳篷里還有人,用白布遮住口鼻進進出出。陸靖柔驚駭地緊緊盯住近處一個最顯眼的士兵。他被路過的人撞了一下,腦袋機械地歪向一邊,嘴角掛著一線黑血,緩慢流淌出來。
死了?
死了!
她嚇懵了,想跑。奈何兩條腿半點力氣都使不上,只能在雪中撲騰著,手腳并用地爬。直到盡目皆是茫茫白雪,鼻子里再也聞不到那股腐爛刺鼻的味道。
陸靖柔喘著粗氣在雪堆里坐了很久。直到風勢漸起,凜冽寒風撲在臉上像小刀子割肉似的,她扶著膝蓋從雪窩子里艱難地站起身,幸好天色沒有完全黑透,還能辨清來時的路。
陸靖柔把外面結了一層薄冰的皮袍子脫下來,甩在爐火旁邊。夠暖和了,她卻怎么都睡不著,心臟一個勁兒地咚咚狂跳。這么猙獰的死狀,不是投毒就是下藥。誰會做出這種事?是皇上的人嗎?
捱到半夜,陸靖柔好不容易定下心剛要睡著,尖銳響亮的號角聲猛然間刺破了夜空!她睜開眼從榻上跳起,許多天不見的巴音如一陣風似的搶進門來。
“穿衣服,快跟我走!”他急匆匆地說,一面說一面把呆若木雞的陸靖柔從榻上拽起來。
她的皮袍子先前被雪水浸濕了,沒有干透。巴音皺眉低聲罵了一句,拉開紅漆大柜抖出一件簇新的狼皮袍子,粗魯地給她裹在了身上。
“是我們的人嗎?”陸靖柔卻出奇冷靜。
“什么?”
“現在外面攻打的,是我們的人嗎?”
巴音這次沒再回答,徑直扯著她往外走。陸靖柔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硬是甩開他拔腿就跑。可惜沒幾步就被巴音攆上,她仍舊不愿放棄,死命掙扎,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跑也沒有用。你穿著我們的衣服,梳著我們的頭發。天色這么黑,他們見一個殺一個,根本認不出你是誰。”巴音在她身后冷冷地說,根本不給任何反駁的機會。他一夾馬肚子,馬兒撒開四蹄,跑得飛快。
“跟我回草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