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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遇到他們該怎么辦?」
在準備好趕路的隔天,黑莓有些擔心的問。
對于將朗風神格化的木英等人來說,無法保護好眾人的白子成了他們捨棄的存在。明明曾經相處了這么久,最后卻落得這樣的下場,一想到再度碰面時該是多么尷尬,黑莓就胃痛了起來。
面對黑莓的問題,白子陷入了沉默。他還沒想到該怎么做,只知道不能一直停在這里等到答案出現。
「……總是會有辦法的。」白子安慰黑莓,「就像你說的,既然我們相處了這么久,他們總不可能把我們殺了吧。」
「……」黑莓沉默了。她不確定白子這么說是不是想緩和這份凝重,感覺自己更擔心了。
然而就跟白子說得一樣,他們不可能一直停在這里直到想到好方法。
女子最后嘆了一口氣,消極的同意白子的話:「你說得沒錯,走吧。」
白子算了一下,從他們這里到實驗室的路程大約還要整整半天。如果說木英等人昨天沒有休息的話,那么他們大概已經到了。
跟著木英一起走的人大多都不喜歡實驗室,白子有點擔心他們會在木英的帶領下做出過激的行為。尤其是刺鼠,講難聽點他在發瘋的時候跟虹不分上下。可以的話,白子希望能盡早抵達實驗室,這樣或許還能阻止最糟的狀況發生……
「虹,你有甚么好辦法嗎?」白子毫不猶豫的問了站在身邊的男子。在經過昨夜發生的事后,白子已經不再警戒,反而想更加親近對方了。
畢竟有甚么事比做愛還更坦誠相見的呢?他看著虹有些疑惑的歪了歪頭,覺得對方這樣傻傻的模樣可愛極了。
「很簡單啊。」虹很快的想到了方法。
「我揹著你們跑如何?」
「啊?」
黑莓以為虹只是在開玩笑,卻沒想到對方抓起了她與白子便開始衝刺。
對方腳下的推進器發出了高速運轉的引擎聲。虹又跑又跳,速度快得讓黑莓驚訝,彷彿他背著的不是兩個成年人,而是隨便撿來的兩塊布。
風從他們的發間鑽入又鑽出,她與白子從沒感受到風壓在身上的衝擊力,也沒體驗過急速前進的壓迫感。為了減緩風阻,黑莓與白子盡量將身子壓低。
黑發女子因為驚訝而忍不住興奮了起來,她下意識的大喊:「這是──怎么回事啊──」
風將聲音吹得破破爛爛,虹似乎沒有聽見她的疑問,只是對她用同樣千瘡百孔的聲音說:「你看──已經看到實驗室了!」
黑莓好一陣子才知道虹在說甚么。她往遠處看去,果然見到了曾是他們噩夢的白色建筑物。
過去的種種從記憶中甦醒,令黑莓打了一個冷顫。原本的興奮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抗拒與厭惡。一旁的白子注意到了對方的難受而輕輕的搭了肩,想試著安撫女子的情緒。這或多或少的讓黑莓好受了一些,她反握住白子的手示意自己沒事。
就跟虹所保證的一樣,他們很快的就來到了實驗室的附近。原本要花半天的時間,沒想到居然幾個小時就能到達,白子終于明白之前虹為何能在短時間內追上他們了。
三人依舊和實驗室保持一定的距離,這樣就算突然發生了甚么他們也有足夠的時間逃跑。
白子稍微的打量了一下實驗室外觀,雖然是白色的建筑但卻有些陰暗。他忍不住猜想:實驗室或許不太在乎這件事。畢竟在這種環境中,建筑的外表并不怎么重要。白子遠遠的檢查了一下入口處,發現大門沮喪的半開著,這令他感覺有些奇怪。
雖然想也知道不可能,但白子還是問了身旁的虹:「……實驗室的門會像這樣開了不關嗎?」
虹意料中的搖了搖頭。他早已換上平時戰斗時那冷靜的表情,緊緊地盯著半掩的大門,彷彿只要有甚么動靜他就會衝上前去。
見到虹這副模樣,白子也跟著緊張起來了。他再次檢查了一下,聞到從實驗室里頭傳來的、淡淡的血腥味。
「糟了。」白子猜想木英他們早就已經抵達了,或許已經展開殺戮了也說不一定。他與黑莓交換一眼,決定直接闖進去。
虹自告奮勇地打前鋒,畢竟他是三人中最熟悉實驗室的人。兩人緊跟在對方身后推開了大門,虹對他們現在在做的事理解為秘密任務,因此他并不打算走尋常路。
虹穿過空無一人的中庭,但卻沒朝建筑的大門走去。他帶著白子與黑莓走向側邊的一扇小門,然后以特殊的方式打開。
「這個通道是軍隊的人回來時會使用的,」虹招了招手要白子兩人跟上,他走在前頭一邊說:「這里直通浴室,這樣他們如果身體臟了就可以先洗澡。而且跟大門比起來,這里應該離公主你們想找的控制器比較近。」
畢竟不確定木英等人是不是真的在實驗室里,三人只是將連接走廊的門打開一個小縫偷看。
走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甚至沒有任何的血跡。但是白子卻依舊聞到了血腥味,這同時也是他還未放下戒心的原因。
他將自己聞到血腥的事情告訴另外兩人。三人討論了一下,雖然黑莓擔心這么做可能使他們陷入危險,但出于良心還是決定去一探究竟。
他們沿著味道前進。這次是由感官敏銳的白子打頭陣,畢竟也只有他聞到了血腥味。
沒走幾步,白子就看到了極為殘酷的畫面。
實驗室的人們倒臥在血泊之中。他們身上的白袍被染上鮮血,開出了腥紅的花。過多的血液匯聚成小河,蜿蜒地流到了白子的腳下。白子下意識的退后了一步,抹上血液的鞋底在地板上拓出濃稠的鞋色印記,看上去就像是某種罪惡的證明。
這里正是血腥味的源頭。
多么的殘忍、多么的殘酷。
為了逃離實驗室、為了逃出墻而殺死阻礙自身道路的敵人,彷彿除了殺戮這條道路外就沒有別的方法。這樣做真的是正確的嗎?白子不禁思考:實驗室究竟做了甚么該被這么對待的事?而一心想逃出墻內的他們又是有甚么權力決定他人的生死?只因為他們被關了那么多年?還是因為他們被做了甚么實驗?
他心里第一次出現這些問題,可笑的是這么多年根本沒人想去了解。因為所有人都被仇恨與厭惡蒙蔽了思考,他們只想逃、只想殺死對方、只想要永不相見。
諷刺的是,這些都是在白子離開領隊位子時才發現的。若他現在依舊是朗風的代替品,那他同樣也會選擇殺死實驗室的人們。因為他太了解朗風的選擇了,就跟木英一樣。
白子抱著不切實際的希望扶起離他最近的一名男子,對方的溫度正伴隨著他外流的血液逐漸消失。男子早已沒了氣息,微張的嘴中似乎還塞著來不及吐出的疑問與害怕。那混濁的眼神讓白子難受,他忍不住閉上對方的眼睛。
「白子……」
「──你們為甚么在這里?」
黑莓的安慰被打斷,發出質問的是突然出現在廊上的前同伴們。
面對曾一同前進的他們,白子等人的反應就像是被燈光照到的夜間生物般驚恐而不知所措。
雙方僵持,其中一名男子見到白子扶著實驗室人員的尸體,忍不住嗤了一聲。
「你是在為實驗室的人感傷嗎?」他問,覺得對敵人抱持憐憫的白子很可笑。
「你該不會忘記他們曾經對我們做過的事了吧?」
「我沒忘。」白子將尸體放下后站起身,他只是不解殺戮的意義。
「但是我不認為他們應該受到這樣的對待,殺死他們究竟有甚么意義?你們是為了復仇?還是只是因為他是實驗室的人所以才殺?」
「你現在是在幫他們說話嗎?」另一名女人接話,她的質疑挑起了同伴們的敵對心。他們敵視著白子等人,想起了昨天才剛發生過了悲劇。
「啊啊,說得也是,畢竟你還讓兩個實驗室的人加入我們。嘴上說得這么好聽,實際上你早就已經加入他們那里了對吧?虧朗風還這么相信你,你辜負了我們所有人的信任還好意思出現在我們面前說這樣做是不對的?別開玩笑了你這個背叛者!我的丈夫死掉了,而這都是你的錯!」
「沒錯!如果不是因為你做了錯誤的決定,我們的家人就不會死了!」
「你已經不是我們的領隊了!少在那邊對我們的行為指手畫腳!因為你根本沒有失去過重要的人,所以才說得出這種話!像你這種連敵人都能當同伴的人,沒有人會想聽你說甚么!」
這些激烈的言語令白子感到難過,昨夜的那份愧疚再次擄獲了他的心。
他想:他們說的都是事實。若今天他做了另一種選擇,例如當時找到兒久時就將他帶回來,這一切都不會發生。縱使他現在萬分后悔,卻也無法挽回任何人。白子知道他們對自己的憤怒是合理的,所以低下頭真心的說:「我很抱歉。」
然而面對白子的道歉,眾人怒氣卻是更加高漲。
「別開玩笑了!你現在道歉有甚么用啊!?」
「你以為我們會接受嗎!?如果你真的感到愧疚,那從一開始就不該讓芭生離開啊!」
「嘴上說著抱歉,結果還在同情實驗室的敵人?你的腦子沒問題吧?你真的是朗風教出來的嗎?選你當我們的領隊真是我們做過最錯誤的決定了!」
「你們這樣說也太過分了!」聽見眾人將所有錯都推給白子讓黑莓忍不住跳出來為對方說話:「說得好像白子欠了你們甚么似的!明明就是你們甚么事都要靠朗風來做!」
「朗風是我們的領袖,他本來就該對所有的一切負責!白子既然成為朗風的繼承者,那就該跟朗風一樣才對!他本來就該保護好我們所有人!」
「別開玩笑了!白子也好朗風也好,他們都只是普通人!跟你我一樣,既不像虹一樣厲害也不像怪物一樣有頑強的生命力!他怎么可能所有人都保護到!?少在那里自我催眠了!如果每次的戰斗你們都能更加認真,親人死亡這件事才是真的不會發生!朗風甚至不會死!你們說這一切都是白子的錯?這明明就是我們所有人都該檢討的錯誤!」
「甚么叫做我們該檢討錯誤!?我們可是死去了重要的人欸!?我們才是受害者吧?結果現在還叫我們自己檢討?黑莓,你就跟會對敵人產生同情的白子一樣噁心!這也正是你當初會同意讓白子把實驗室的女人跟你們身邊的紅發怪物帶回團隊中的原因吧!?」
雙方互不相讓的抓著自己的觀點你來我往,一開始開口的女人終于受不了的大喊:「不用再跟他們廢話了!反正聽他們的意思就是他們決定站在實驗室那邊!他們就是叛徒!直接把他們殺掉算了!」
她一邊說著,舉起手真的就開出了一槍。原本站在白子身邊的虹反應極快的擋下了子彈后衝了出去,手上的刀刃彈出后直接刺進那名女子的咽喉中。
行云流水的動作令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看著虹抽回刀子,直到女人的血從洞中噴涌出才意識到剛才發生了甚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發出了慘叫,虹的舉動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眾人直接認定白子與黑莓就是敵人,畢竟能夠毫不在乎的讓原本的同伴被殺死,這些就表明了兩人的態度。
若是不做點甚么的話下一個死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沒有意識到先出手攻擊的是己方的女人,早已習慣排除異己的眾人紛紛拿起武器朝三人揮去。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如果不殺死他們,危險的就是我們了!」
面對來勢洶洶的前同伴們,白子與黑莓決定直接逃走。
可以的話他們一點也不想傷害任何人,但他們沒想到女人居然會直接動手,并且虹的攻擊速度居然快到白子根本來不及喊住手。
「虹!快跑!」白子對站在尸體旁的虹大喊,拉回了對方的注意。白子的話語是絕對的,縱使虹有多么想要直接將他們殺死,卻也還是轉過身跟著白子一起往反方向逃離。
眾人利用從敵人身上搜刮而來槍枝進行攻擊,但全都被虹擋下來了。雙方一前一后的追趕著,白子發現再這樣下去并不是辦法,他們可不能浪費所有的時間都在這玩追逐戰。最好的方法就是兵分兩路,由一方去吸引注意,另一方找控制器。
「虹!我需要你幫我們引開他們!」
對于白子的請求,虹想都沒想的答應了下來。他替兩人指出了通往控制室的道路后就想往反方向跑,但是被白子喊停了腳步。
「如果可以的話,盡量不要殺人好嗎?」白子知道自己的要求根本是強人所難,但好歹也是曾經相處過的同伴,除非陷入危機,他依舊不希望虹隨便就殺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