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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頭費了老大勁，目光也越不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但實在太好奇這位大人物，他只言片語，便能召集來天南地北的能人異士。

不知不覺，走到了隊伍前面，依稀辨認(rèn)出紗帳后，一名紅衣男子慵懶靠在椅上，雖是閉目養(yǎng)神，也氣度非凡，臺下看客敬畏不已。

這些看客中，也包括薛長老。

“渡業(yè)宮宮主，我記得好像是個重要角色。”他正出神著，我叫了幾遍都沒反應(yīng)。

“師——尊！你——看——見——屬——玉——師——兄——了——嗎？我——來——還——劍！”

加大音量有效果，但壞處是別人也全聽到了，于是才消停不久的議論聲又卷土重來。

“嚯，我看不像還劍，倒像以劍傳情。”

“戚師兄也太執(zhí)著了。”

“是啊，都用了秦師兄的貼身佩劍，還不知道見好就收。”

這就是我不喜歡蠻荒人的理由之一，貼身佩劍又不是貼身內(nèi)衣，大驚小怪。那我還見過荊年洗澡，照他們的邏輯，豈不是得以身相許了？

“成何體統(tǒng)，出門在外，規(guī)矩都忘光了？”洊震長老呵斥住弟子們，但數(shù)道好奇的目光仍在我身上逡巡。

逐一回看過去，他們或是好奇或是鄙夷。除了一雙琉璃色的眸子，平靜下隱含怒意，如薄刃破冰，令人心悸。

還待細(xì)看，荊年卻已移開視線，神色如常地與同伴交談。

也許是我看錯了，荊年怎么生氣呢？毫無緣由。

“你也是，少給我惹是生非。”洊震長老的聲音如雷貫耳。我揉揉耳朵，低眉順眼給他道歉，但一瞥過去，見秦屬玉也在，便晃晃手里的劍：“屬玉師兄，對不起。”

入門半年以來，我學(xué)乖了，哪怕不明白怎么回事，先道歉再說。

秦屬玉已不似方才那般局促，半躬身雙手接劍。“不必道歉，你沒有錯。”他儀態(tài)端正，行禮間，劍穗與木鳥分毫未動。

他向洊震長老請示道：“那我出發(fā)了，師尊。”

長老微微點頭，目光定在劍穗上，問：“你還在雕那個東西嗎？”

原來秦屬玉屋里的人偶，已經(jīng)不是秘密。

“很久沒雕了。”肩上屬玉鳥的沙嗓突兀響起。

“當(dāng)真？”

秦屬玉卻拍拍鳥頭，食指橫在唇邊，手腕轉(zhuǎn)動。

這是我為數(shù)不多知道的手語：別說謊。

屬玉鳥縮縮脖子，恢復(fù)成青年的聲音。“回師尊，是的，還在雕。”

“你這又是何必？都已經(jīng)來我宗十余年了，還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他失神了倏忽，苦笑道：“弟子也不知，要如何才能放下。事到如今，弟子真希望自己是一塊木頭，雕壞了，還能重來……”

“那你要一直沉溺下去？”洊震長老少見地對秦屬玉發(fā)了火。“要是真沒天分倒也罷了，你還記得帶回夜啼劍是哪一年的事么？遲遲不開刃，只知道用它雕那沒用的木頭，這樣下去什么時候才能突破元嬰期？”

“突破不了就突破不了唄，屬玉年紀(jì)也不大，催什么催？你是有皇位給他繼承還是怎么著？”薛長老在旁不冷不熱道。

“我教訓(xùn)自己的弟子，輪得到你插嘴？”

“您還知道是師徒啊？不知道的，以為您是他爹呢。”

就知道這一老一少碰了面，不出兩分鐘就能吵起來，一個嫌對方太輕浮，德不配位，另一個嫌對方老古董，冥頑不靈。氣氛劍拔弩張，虛空中兩方神識交戰(zhàn)，靈力涌動，幾乎要講看臺的屋脊掀翻。我和其他弟子一樣低著頭不敢作聲，腳下仿佛掛著千鈞重物，挪不動步子。秦屬玉嘆了口氣，隨即跪下來，重重磕了個頭。

“師尊，師叔，請你們莫要爭執(zhí)了，說到底，還是怪弟子無能。但今日大會，應(yīng)是師弟們大展身手的契機，我的私事不該喧賓奪主。”

洊震長老這才收了神識，但言語中還是忿忿不平。“屬玉變成這樣，薛長老你難咎其責(zé)，知道他要擺脫偃師的身份，當(dāng)初還送什么木頭鳥給他，修行路一開始就被你帶歪了。”

薛長老似乎被他戳中了痛處，也不牙尖嘴利了，權(quán)當(dāng)默認(rèn)。

對峙結(jié)束，弟子們終于能出發(fā)去會場，秦屬玉走在最后，他像一只離群的頭鳥，隱忍而沉默。

和他截然相反的，是風(fēng)頭正盛的荊年，他帶領(lǐng)著隊伍，步履沉穩(wěn)，胸有成竹，緊跟其后的是柏霜。

一個皎若天上星月，一個傲如松柏迎霜，再相配不過。

我也明白了那天柏霜說的話是何含義，荊年與我，確實不是同路人。

薛長老突然道：“大概主角的命就是比配角好吧，可憐屬玉了。”

我雖不解他所言主角配角之論調(diào)，但認(rèn)可后半句，屬玉師兄確實可憐，既不像荊年那般眾星捧月、一鳴驚人，又不像我一樣事不關(guān)己、看客心態(tài)。他肩上背負(fù)著的，遠(yuǎn)不止一把劍一只鳥，而是洊震峰大弟子的重?fù)?dān)，不容半點松懈。

我問薛長老：“為何要擺脫偃師身份？把木偶變成活的多厲害啊，長老又為何不讓屬玉師兄雕木偶了？”

“當(dāng)偃師不是什么好事，你以后就知道了。”薛長老不打算細(xì)說，他豁達(dá)得很，馬上就被別的事情吸引，招呼道：“反正你也不參加比試，去幫我下個注。”

“什么注？”

“當(dāng)然是賭誰拿第一了，記得上屆我押了屬玉，贏得那叫一個盆滿缽滿。”

“賭博不好。”

“如果贏了，靈石可以分你點。”

我咽咽口水：“能贏多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