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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終于明白,當年的太后為何連榮華都不要偏偏修行,康仁帝貴為天子為何還篤信神鬼之說。
人總有一天會相信這世界上有神也有鬼。
相信有神的那一刻,便是一個人無力卻有望的那一刻,只能寄希望于有個力量能帶來奇跡。
而相信有鬼的那一刻,便是一個人失去至親至愛的那一刻,因著不愿相信,心中重要的人從此消失在大千世界,便愿意承認有鬼,好給思念一個落腳之處。
生而為人,便要受盡七情六欲之苦,總得有個慰藉才能活得下去。
靈香兒不敢去想這場仗最后會怎樣,雖然這些時候沒見過宇文喬琪,但她也已經(jīng)知曉了戰(zhàn)況的大概,一切是那么樣的艱難。
這場仗宇文喬琪并沒有打贏,但他也從無敗績。
赤炎君的紫流金彈,被宇文喬琪以鐵盾陣防御住了,但此陣的弊端便是并無固定章法,只有宇文喬琪一人可以領(lǐng)軍。
可羌胡的紫流金戰(zhàn)隊就不同了,只要穿上了重甲,略加訓練誰都可以上陣。
如此一來,赤炎君便把紫流金騎兵隊分成四組,替換著攻城,打消耗戰(zhàn)。
喬琪也把鐵盾陣分成四組,這樣一眾將士可以有足夠的休整時間來輪流上陣。
可卻只有他不能。
其他將士只需拿起鐵盾略加培訓,便能成為鐵盾陣的一員,此陣只需能看懂主帥的號令,便萬無一失,但主帥的號令全憑他超乎常人的敏銳才能洞察先機,普天之下竟再也尋不出一人可與宇文喬琪媲美,以人力戰(zhàn)勝火器。
因此,主帥無□□替,宇文喬琪必須時刻戰(zhàn)于疆場,必須時刻殫精竭慮,必須時刻精神飽滿,但凡他一懈怠,結(jié)局便是敗。
而此戰(zhàn),不能敗。
只要敗了一次,北境軍民便會從此對羌胡的紫流金彈聞風喪膽,從此意志被打散,再潰不成軍。
戰(zhàn)敗的消息若是傳回上京城內(nèi),更是會恐慌一片,國破家亡之日便是不遠了。
而羌胡人素來殘暴野蠻,不把異族當人,城若破了,滿城幾十萬百姓,老弱婦孺便會命喪黃泉,宇文喬琪絕不能敗。
北境高墻的另一邊,赤炎君蹙著眉自語道:“宇文喬琪便是再了不起也不過是一個人,人總有疲累的時候,人總有倒下的時候,是人,便都會死去,宇文喬琪你必敗無疑!”
第70章 喬琪真的回來了嗎
北境城內(nèi), 簡寧對靈香兒一揖道:“我和月娘奉了王爺之命要出使燕國,但后方糧草之事,實在要交給可以信賴的人, 微臣也與王妃相識了數(shù)載, 知曉王妃有此能力統(tǒng)籌后方,糧冊統(tǒng)籌之事便全托付給王妃了!”
靈香兒受了簡寧的托付,便兢兢業(yè)業(yè)的核對起糧草軍需之事, 簡寧手下負責和靈香兒對接的小官兒名喚阮沭, 是個面堂白皙留著山羊胡的書生。
本來女子不該干涉軍中之事, 但如今是非常時期,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宇文喬琪每日殫精竭慮征戰(zhàn)沙場, 對于他的王妃, 眾人便多了幾分尊敬。
可這阮沭是北境當?shù)氐墓賰? 并不知曉靈香兒從上京隨軍一路到了北境,路上統(tǒng)籌后方物資的本領(lǐng),自然也不知曉靈香兒從十二歲起便走街串巷的做生意, 憑一己之力撐住了小家,救治了妹妹,厚葬過世父母, 保住祖輩房產(chǎn), 還勇斗賊人等等事情, 便只把這王妃當作閨閣中不堪事事又嫁入王府的小姐, 并不十分看重。
靈香兒最擅長察言觀色, 看那阮沭不過是面上尊重, 卻也不惱, 只每日兢兢業(yè)業(yè), 早出晚歸的查清理順了所有賬冊,因著此事從前是簡寧督辦的,自然清清楚楚,不過數(shù)日,一應賬目靈香兒心中便已經(jīng)了然。
可她卻發(fā)現(xiàn)現(xiàn)下庫中的糧草,只不過僅夠全城軍民吃上兩個月。
她將此疑問詢了阮沭。
阮沭道:“北境的軍糧與上京之中,從來保持著通信,若是糧草不夠,上京便會提前運送。”
靈香兒蹙眉道:“這次的何時運達?”
“一月有余便能到了,王妃無須擔憂。”
此次宇文喬琪前來,整個慶國都以為自是萬事無憂,他定能一馬平川,所以之前存的糧食并不多,沒想到此間戰(zhàn)事變成了焦灼之勢,恐怕要打一場曠日持久的仗,便又問上京城要了糧草。
因著北境地處極北,此時附近的州縣也是寒冬,屬于一年只有一季度豐收之處,因此調(diào)運糧草之事便要從又往南去的幾個州縣之中遠途調(diào)運。
靈香兒道:“從前打仗的時候,糧草也是如此調(diào)運嗎?”
“自是如此。”
靈香兒沉默了一會兒道:“那可萬無一失?”
阮沭捋了捋山羊胡:“糧草之事定然緊要,朝廷自會派得力干將押運,應是無憂。”
“那便不能確保萬無一失?”
“這世上又有何事能萬無一失,火燒糧草,糧草被劫之事,歷史上屢見不鮮,只能盡人事,聽天命吧。”
“好一句,盡人事,聽天命。我家王爺喋血疆場,殫精竭慮,若是敗在缺衣少糧上便是你我之責,恐怕要一并抹了脖子以求天下之赦。”
阮沭面色一沉,沒有言語。
“上京調(diào)撥糧草自然緊要,雖你我于押運一事上,所能做的便是求神拜佛的祈求順遂,再無旁的助力。可北境還有如此多的百姓,便不能只苦苦等著,自己也要動起手來,我素來相信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阮沭略點輕慢道:“如何動手?這里寒冬臘月,滴水成冰,如何種菜,難不成王妃還有借天火化凍的神力。”
靈香兒也不惱,只正色道:“借天火的神力我確實沒有,但種暖房菜的本事我倒有著幾分。”
“暖房菜?”阮沭不解道,他本來殷實家境出身,從小便是個少爺,從未有過親自勞作的經(jīng)歷,對于務農(nóng)種地之事并不清楚。
“對,暖房菜,我手中還有不少種子,明日給我定個召令全城種暖房菜的公告,凡是種的好的上交糧食多的,有現(xiàn)銀做獎勵。
對官員鄉(xiāng)紳也有一定要求,現(xiàn)下我軍征戰(zhàn)沙場便是為了保護百姓的安危,這些不能征戰(zhàn)的官員鄉(xiāng)紳也應盡出一份力來,不能納足糧食者,便要罰銀子上繳。”
阮沭心下覺得她在胡鬧,但面上也無從反駁便依著靈香兒的吩咐去辦了。
靈香兒回到王府,先把從前從斥云道長那里得的一大袋種子拿了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