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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所有人都爭搶著去夠沈慕白的裙角,卻彼此糾纏,誰也無法靠近一步。
沈慕白高速下墜,血脈的躁動慢慢停息下來,無妄火在體內肆意燃燒,她強撐著恢復精神,正欲穩下身子便被一道黑影接住,穩當當地抱在了懷里。
看清來人,段自成驚喜若狂:“段明!抱著她立刻回歸元宮!將她鎖到水牢去!快!”
卻見那人半天不動,只抱著她,段自成惱怒道:“段明!你犯什么渾呢?!”
“怎么將自己搞的這么狼狽,”男人頂著段明的臉,開口卻是完全不同的聲音,他看著懷中神志逐漸恢復的沈慕白,嘆了口氣,“這叫我如何放心呢?阿丁。”
雖高熱未退,但體內的疼痛穩定了下來。沈慕白抬眼望去,此情此景之下見到季仲野,竟是不知該說些什么。
奚宣勉強擋得住眾人,卻是擋不住化神境修為的任玉泉,被他的劍氣擊中,奚宣狠狠吐出口血,防備也出了紕漏。
任玉泉得了空,離開奚宣的控制,站在季仲野面前面色鐵青:“把她給我。”
“我的阿丁可真是搶手,”季仲野嗤笑一聲,“但若是我不肯呢?”
“鬼域向來不摻和妖修之間的對立,你可想清楚了后果?”
“嗤,”季仲野聽他道貌岸然的發言,沒忍住嘲諷道,“后果?我季仲野行事可從不講什么后果,再說了,你們妖修兩族對立向來是爭靈氣資源,我可從不知道原來你們修仙界盡是些要將她生吞活剝,畜生不如的宵小。”
論尖酸刻薄,誰人能比得過季仲野,任玉泉被他說得面露狠色,當即化神境威壓便狠狠壓下。
季仲野將沈慕白一推,望著她通紅的眼尾,更顯妖冶的漂亮面容,淺淺一笑:“跑呀,阿丁。”
“去鬼域,去北境,拿出你的狠勁,用我教你的幻影游仙,快跑。”
沈慕白深深望了他一眼,想起在匯靈山莊的每一個月夜,他教自己的每一個畫面,還是沒能說什么,轉頭便跑。
*
曲奉如等人趕到的時候,唐司玨已經快發了瘋,雙手淚淚地淌著血,傷口深可見骨,卻還像個沒事人一般,一次又一次地,狠戾地砸向秘境的結界。
“發生什么事了,”眾人被他的狠樣嚇壞了,望著森林里無休無止的火光,明雪不可置信道,“是不是慕白出了事?”
唐司玨沒有余力回答,滿腦子都是沈慕白血脈覺醒的事,按理說神祇覺醒接著便該是天劫,但他剛剛沒有察覺到一絲神髓蘇醒的氣息。
如今神髓未到,血脈卻先覺醒,天劫毫無反應,那么外面那些虛偽至極的修仙人士會怎樣對她,他想都不敢想,只紅著眼沒命地去轟固若金湯的結界。
曲奉如像是覺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厲聲道:“先別吵了,我們先一起破了這秘境再說。”
有了眾人修為的加持,那結界才算是隱隱有了攻破的跡象。
*
神髓遺失,天地便不會認同她這個神祇身份,如今人人都想生吃了她,她該去哪里?
沈慕白不敢停下自己的腳步,只沒命地往前跑,漫無目的。
去鬼域?不行,如今鬼域重建剛剛開始恢復,貿然前去只會連累季桉同她一起遭殃。
去極北之地的妖域或北嶼?不行,路途遙遠,如今她渾身無力,支撐不了多久,只怕還未到就會被任玉泉追上。
該去哪里?沈慕白有些茫然,唐司玨至今被困在秘境,一時半會怕也是出不來,她神志有些混沌,緩過神來,發現自己竟是回了三清派。
方才在眾仙家的圍剿中并未看見玄華,她迷迷糊糊地想,是啊,她還有師父啊。
她還有自小便百依百順,疼愛她照顧她的師父及一干師兄啊。
沈慕白踏進清云宗,腳步凌亂地四處尋著玄華的蹤跡。
“師父!師父你在哪?”
渙璧宮位處雪山之巔,如今寒冬臘月,山頂上正簌簌飄飛著落雪。
顧崇云一身整潔無暇的首席弟子袍,安安靜靜地站在渙璧宮門口,眼下望見慌亂的沈慕白,面無表情,不說一句話。
“師兄……”沈慕白終于找到了“家人”,委屈的情緒泛濫,竟是鼻子一酸落下淚來,滾燙的眼淚幾近將她臉頰灼傷,落入雪地中悄無聲息地熄滅。
她聲音顫抖,跌跌撞撞地向他跑去:“師兄,我,我好害怕。”
沈慕白伸出手臂,正欲抱住他,像以往那樣在他懷中嬌氣玩鬧。
溫暖的懷抱沒有等到,卻是等來了一道冰冷的劍光。
她表情一凝,眼淚掛在頰邊,條件反射地躲過,然后僵在了原地。
顧崇云手持佩劍站在風雪之中,清云宗的首席大弟子孤霜傲雪,一手劍法使得出神入化,凌厲異常。
可沈慕白見慣了師兄溫柔,哪里見過這般冰冷冷的眼神。
她有些哽住,無措地說道:“師兄……我是小白啊師兄……”
沈慕白正欲辯解:“你看清我的樣子,我……”
她頓住,茫然地眨了眨眼,低頭望去,泛著寒霜的劍刃自她胸膛之處伸出,將她貫穿,她這般低下頭,甚至還能看見帶著血的劍尖。
是明雅劍。
沈慕白唇邊溢出血,也沒有去擦,只感受著明雅劍在她體內興奮得震顫,她的熱血澆筑其上,也熄不滅劍刃上的寒霜。
劍刃抽出的動作恍然在她眼中無限放慢,胸膛處一陣陣撕裂的劇痛,卻根本無法同心痛相比。
她怔怔地轉過身,望見記憶中,夢魘中的鬼哭林,那個令她恐懼的黑色衣袍的人影。
沈慕白不可置信地往上移動視線,看見同樣面無表情的玄華,那個一貫疼愛縱容她的師父,手執靈劍正望著她,眼底是無邊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