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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明明說好不參加的人,卻在集訓開始的那天突然出現在游泳館內,搶盡了他的風頭,輕而易舉奪走了班花的視線。他氣不打一出來,當即斷定鄭書昀是故意的。
裴楠緩緩翻看著訓練照,聽彭凱說:“想當初你和鄭書昀為了爭比賽資格,鬧得針鋒相對,如今看到你們化干戈為玉帛,其實還挺感慨的。”
他下意識抬頭看了眼鄭書昀,見對方正端坐在一旁拿手機敲字,鏡片后的目光晦明難辨,似乎對過去的青春回憶并不感興趣。
裴楠又往后看了幾張照片,翻到彭凱和一個男生勾肩搭背的合影時,彭凱立刻伸手劃了過去。
他對于這個男生的記憶原本已經早早淹沒進時間洪流,卻又被彭凱多余的舉動翻了出來。
這男生叫徐柄瀾,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绔子弟,仗著家里暴發戶有兩個臭錢,拉幫結派四處找茬,當年不知從哪聽說班花對裴楠有意思,便開始處處針對他,甚至有一次還找了兩個社會青年把他堵在校門口笑嘻嘻地“談話”,好在那時他爸的司機正巧來接他。
以至于當裴楠在游泳館見到徐柄瀾的時候,他斷定接下來的訓練生活怕是要不得安生,并且迅速盤算好怎樣回擊,卻沒想到不僅無事發生,對方還離他遠遠的,像是刻意避開他。由于徐柄瀾此后再也沒作妖,他輕松便將這個人拋諸腦后。
對于那些不太美好的青春過往,兩人心照不宣,但裴楠還是云淡風輕地說了句:“沒事,我早沒放心上了。”
裴楠說著,繼續滑動屏幕,手卻在某一時刻頓住,目光定格在了一張斜拍角度的照片上。
離鏡頭較近的地方,鄭書昀裹著浴巾坐在泳池邊的休息臺上,而他視線另一端的領獎臺上,裴楠神采飛揚地捧著參賽資格證,與同樣奪得參賽名額的班花一道合影。
裴楠當時那顆被巨大喜悅充斥而未能產生疑惑的心,此刻忽然冒出幾分異樣:凡事都要壓他一頭的鄭書昀,居然在正式選拔賽那天輸給了他。
不間斷地回想起過去,裴楠視線略微失焦,指尖不經意觸了兩下照片,使得照片被放大數倍,鄭書昀輪廓分明的英俊側臉就這樣陡然占據了整個屏幕,包括唇邊那抹原本難以注意到的弧度。
鄭書昀在笑。
裴楠面上微不可察地凝滯須臾。
林璐也發現了,驚訝道:“哎喲,鄭校草該不會是在看咱們班花吧?”
彭凱賊兮兮的表情昭示他心中已有定論,卻還是摩挲著下巴佯裝推理地說:“這個角度一共就三個人,總不能是在看給他們頒獎的教練吧?”
彭凱語氣滿是調侃,卻反倒讓裴楠注意到了被他忽視的游泳教練,他記得這位游泳教練是入選省隊的體校生,比他們大不了多少,年輕帥氣,風趣幽默,深得大家喜歡。
接著他又想起,鄭書昀和教練的關系似乎不錯,據說鄭書昀當初在報名截止后插隊進集訓,還是教練給開的后門。
他看著鄭書昀唇邊那異常柔和的笑,忽然產生了某種無端的聯想:鄭書昀少年時期,曾有過一個藏在心里暗戀的人。
下一秒,久未出聲的鄭書昀忽然道:“我看的是他。”
三人聞言,同時看向鄭書昀,只有裴楠與他視線交錯,擁堵的心緒驟然被攪散,心臟不由得漏了一拍。
彭凱和林璐紛紛將目光落在相視的二人間,逡巡片刻,自然沒信以為真,畢竟誰都知道這兩個人當初水火不容的關系,便只笑了笑,權當鄭書昀是有偶像包袱,不愿意承認當初的自己也曾對人動過凡心。
道別時,彭凱說自己打算以班長的名義舉辦一場高中同學聚會,初步定在九月,希望他們都能到場。
離開飯店,進入車里,裴楠低頭系安全帶的時候,用下巴抵住鎖骨上方,狀似閑談般說:“這會兒沒外人了,你偷偷告訴我,你看的人到底是誰?是那個特別帥的游泳教練嗎?”
他話里透著八卦的語氣,心里卻始終縈繞著幾分不適,他將緣由草率歸結于鄭書昀剛才拉他擋槍的行為。
然而,引擎發動的瞬間,他聽見鄭書昀道:“是你。”
“你怎么還騙——”裴楠不由得氣血上涌,抬高音量瞪向身旁的男人,卻不期然落進了一雙深沉的黑眸中,后面半截話卡在了唇邊,半晌才放緩語氣,狐疑道,“那你無緣無故笑什么啊,該不會又是在嘲笑我什么吧?”
他原本覺得鄭書昀那抹笑容很溫柔,讓人看罷止不住地心旌搖曳,全無半分惡意,可得知對方真的是在看他之后,他又不這樣認為了。
鄭書昀打著方向盤,將車拐到馬路上,淡聲道:“為你感到開心。”
裴楠將這六個字掰開揉碎了咀嚼,卻還是無法理解:“可我贏了你。”
鄭書昀道:“嗯,但這兩者并不沖突。”
裴楠微微怔住,定定望著鄭書昀開車時專注的側臉,看那凌厲的輪廓線被一盞盞路燈光忽明忽暗地掃過,卻仍舊如同完美雕塑般眉眼不動,未見半分說謊嫌疑。
一時間,裴楠有好多話想說,幾度開口,卻又仿佛患上失語癥般不知從何講起,該怎樣組織語言,終是只不痛不癢撂下句:“算你還有點比賽精神。”
他語氣揶揄,但內心深處卻難得敏銳地察覺出,這整件事似乎有哪里不大對勁。
然而高中的事實在太過久遠,關于那場選拔賽,他能清晰且完整復盤的,唯有當時贏了鄭書昀后的心潮澎湃,此外便再不記得其他任何細節。
路程過了大半,裴楠拆了顆剛才從私房菜館帶出來的水果糖放進嘴里,問鄭書昀:“吃糖嗎?”
鄭書昀道:“我不愛吃甜的。”
裴楠恍然想起似乎的確是這樣,他雖從未主動了解過鄭書昀,但卻對鄭書昀的個人習慣了如指掌,總之全和他反著來就對了,就連口味都是南轅北轍,簡直天生不對盤。
然而,就在剛才那頓晚餐里,幾乎所有菜品都偏向甜口,顯然是鄭書昀提前囑咐過廚師的。
裴楠心尖驀地微動,轉頭看向窗外。
路邊靜謐地香樟樹梢頭,棲著一彎清淺的月。
今夜的月色真美。
*
車駛入別墅區停穩后,鄭書昀同裴楠一道下車。
裴楠疑惑道:“你不去停車,跟著我做什么?”
鄭書昀垂眸,視線落在裴楠仰起的臉上,道:“送你回家。”
裴楠不解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家就在你家對面,統共也沒幾步路。”
鄭書昀道:“可我們在談戀愛,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