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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楠嚇了一跳,立刻將手機向下蓋在大腿上,還未出言反駁,便聽那丫頭嘿嘿一笑:“懂了懂了,那我就不打擾啦,嘿嘿。”
“誒,你懂什么了?”
裴楠沖著沈心怡的背影下意識抬手去攔,卻赫然發現,殘留在對話框內那疏離冷淡的兩個字,已經被他不小心發了出去。
整個下午,大家收獲頗豐,在自然風光中汲取到了各種各樣的藝術靈感,唯獨組織這場采風團建的裴楠連照片都沒拍幾張。
把東西搬回車上后,大家開始分配回程座位。來的時候原本一輛面包車完全夠坐,但有位成員半途加入,導致至少有一個人要坐喬唯的車。
喬唯對裴楠道:“小裴老板坐我的車吧。”
裴楠本能地婉拒。
自那次和喬唯共進晚餐,聽喬唯無端編排鄭書昀后,他便開始刻意避免與之獨處,他害怕喬唯再對他說什么困擾他的奇怪的話,也不希望再聽到不相干的人僅憑揣測,就把鄭書昀描述得那樣不堪。
喬唯狹長的眼睛瞇起,一臉不解問:“該不會是我哪里的工作出了紕漏,惹老板不高興了吧?”
一旁其他人聽罷也起哄,要喬唯趕緊反思一下。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裴楠不好反復拒絕,只能硬著頭皮打開車門。
“裴楠。”
坐上車的一剎那,他聽到有人叫他,隨即,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搭在了正要關閉的車門頂上,而后用力朝反方向拉開。
裴楠仰頭看向車外,頭頂又傳來一道短促有力的聲音:“下車。”
車旁矗立著的幾乎融入進暮色的男人單手插袋,發梢在風中微動,不像平素那般打領帶,亦沒有戴象征著疏離的銀邊眼鏡,但許是穿了黑色襯衫的緣故,反倒多了幾分高冷嚴肅。
前方的喬唯回過頭,沖鄭書昀客氣一笑:“鄭律師是吧,我和我們小裴老板還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聊,恐怕需要你回避一下。”
鄭書昀無甚表情道:“他下班了,現在是私人時間。”
邊界感極強的一句話,像是在強調領地,喬唯略微驚詫,又在看到裴楠乖乖下車的同時,臉上浮現一絲玩味。
*
耽誤的這幾分鐘里,沈心怡他們坐的那輛面包車已經啟程,不緊不慢地在前方帶路,坐進鄭書昀車里的時候,裴楠心里那點不自在的感覺終于消散了。
神經放松后,胃便發出微弱的抗議聲,饑腸轆轆的感覺也瞬間爆發。
裴楠盤算了一會兒讓王姨給他做什么好吃的,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突然發現前方那輛面包車連同喬唯的轎車一道都已經不見蹤影,而鄭書昀不知何時,將車開到了另一條鮮有人跡的路上。
望著兩旁偏僻凄涼的景致,裴楠問鄭書昀:“你怎么還是來接我了?”
鄭書昀道:“怕你被人賣了。”
“呵呵,比起人家走大路的,你才更像拐人的吧。”裴楠以為鄭書昀在跟他開玩笑,便隨口接了個話茬,偏過頭卻發現對方臉上未見半分笑意。
他眨眨眼,問:“鄭律,你不會真怕我一個大男人被誰賣了吧?”
鄭書昀薄唇動了動,聲音像是極力克制著某種情緒般分外低沉:“我找人去查了酒吧監控錄像,你昨晚的酒被人下藥了。”
裴楠聞言,又震驚又懵逼,想起自己昨天身體的異常,嘴唇抖了半天,才罵出一句:“草,是哪個傻逼?”
鄭書昀道:“你見過,你還打算把送我的禮物送給他。”
“真的是他……”裴楠眉心驟然鎖緊,其實在問出口的一瞬間,他就猜到了是那個和他搭訕的男人,他心說自己一個夜店常客,居然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
但他沒想到鄭書昀會這樣形容對方,聽起來就像是某種報復般的揶揄,可無論是鄭書昀的語氣抑或神情,都低沉嚴肅,沒有半分調侃的意思。
就好像生氣了。
行駛在無人的小路上,車內一旦突然沒人說話,就會顯得寂靜異常。
正當他思考如何處理那個垃圾,是報警還是親手揍一頓,忽然聽見鄭書昀問:“如果昨晚坐在你隔壁的人不是我,后來的一切會照樣發生嗎?”
裴楠下意識道:“我又不傻,是別人我才不會那樣。”
話音未落,一股突如其來的力迫使他身軀前傾,又被安全帶拉回靠背。
“你剛才的話是什么意思?”
鄭書昀踩了剎車,解開安全帶傾身湊過來,與裴楠幾乎面貼面地問出這句話。
裴楠愣了愣,忽然意識到自己所言那句有些不大對勁,正欲偏頭錯開纏繞的呼吸,卻被鄭書昀捏住下巴。
力量懸殊,他只能保持這樣極近的距離信口解釋:“意思就是,我對陌生人過敏,不接受陌生人和我拼桌……”
后續的一小截心虛的尾音被唇上突然覆蓋的溫度切斷。
對方似是給了他三秒的反應時間,見他未動,便開始用唇舌緩緩描摹他口腔內外的形狀,由淺及深,從溫到熱,似要仔細探究他這番話究竟有幾分真假。
鄭書昀不久前應該抽過煙,嘴里雖彌散著漱口水的薄荷味,但依舊殘留著一絲難辨的煙草味。
早上起床后,裴楠的煙和打火機都被鄭書昀扣下了,煙癮上來的時候,都是靠棒棒糖疏解。
此時,他仿佛嘗到了什么甜頭般,不由自主向前迎合,淺淺汲取對方口腔的煙草氣息,很快,這股無端的沖動便支配了整個唇舌動作,就像最初接觸香煙時,那種笨拙生澀卻即將上癮的征兆。
在裴楠快要兩眼發暈天旋地轉的時候,鄭書昀稍稍后退了些許,托住裴楠下巴的那只手微微上抬,用帶著薄繭的拇指指腹蹭掉他唇角淌下的津液,卻又擦過因為喘氣而微顫的下唇上,將水光悉數抹在了上面。
“用鼻子呼吸。”鄭書昀提醒他。
由于缺氧,裴楠眸光有一點渙散,他后腦抵著靠背,失神地望著眼前輕易奪走他呼吸的男人,喃喃問:“鄭書昀,你到底親過多少人啊?”
怎么什么都懂,還這么熟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