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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剛落,男人便直接坐在了沙發(fā)上,顯然是無異議。
裴楠拿起酒杯,繼續(xù)掃蕩他之前還未喝光的酒,男人也點了幾瓶洋酒,在他身邊一言不發(fā),慢條斯理的飲著。
酒液是冰涼的,然而,睡夢里滋生出的那一絲燥熱非但沒隨著敞開的領(lǐng)口消散,反倒愈演愈烈,從胸口逐漸擴(kuò)散至四肢百骸。
裴楠握緊酒杯,不大舒服地?fù)Q了個姿勢,卻不期然身邊男人的視線,發(fā)現(xiàn)對方正在看他。
他有些不解地歪了歪頭,對方卻并沒有被抓包的慌亂,依舊坦坦蕩蕩地維持著側(cè)頭的動作,如同一座萬年不變的雪山。
并肩而坐的角度讓裴楠毫無阻礙地看見了面具后那雙黑眸,不如他想象中的那般清冷,內(nèi)里似乎涌動著什么,又像是酒吧里變幻莫測的光線使然。
裴楠問:“你一直在看我嗎?”
對方喉結(jié)微滾,“嗯”了一聲。
在這之后,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沉默不語地各自喝著自己的酒,很符合陌生人偶然拼桌后,未能破冰的尷尬場面。
舞臺上的樂隊已經(jīng)表演完了幾輪,從臺上下去。氣氛已然到達(dá)一個小高峰,客人也在裴楠還未意識到的時候變多了起來。
身上的熱意越來越重,裴楠不由得從沙發(fā)上站起身,瞥了眼依舊默默喝酒的男人,下意識要開口,話到嘴邊卻又覺得沒什么好說的,便伸了個懶腰,打算去往人群攢動的舞池。
然而他剛拿起手機(jī),就聽到舞臺上有人對著麥克風(fēng)說:“女士們,先生們,今晚的假面舞會時間馬上要到了,在此之前,讓我們先玩幾個熱身小游戲。”
第一個游戲是pocky game,簡而言之就是被抽到編號的座位要派出兩個人從兩端吃同一根餅干棍,誰先咬斷或是松口就算輸。
裴楠仔細(xì)聽完,心說楊岐可真夠俗套惡趣味的,但還是坐下,靜靜圍觀這場似乎受到不少人歡呼擁護(hù)的游戲。
第一桌被抽到編號的客人中間恰好有對情侶,兩人在周圍忽高忽低的起哄中艱難進(jìn)行著游戲,最終以女生失敗告終,整桌獲得了免費的酒水和小吃。
隨著越來越多的男女老少加入挑戰(zhàn),大家越發(fā)熱鬧了起來,裴楠卻實在有些意興闌珊。
喝完一杯酒,他狀似不經(jīng)意看了眼身旁的男人,發(fā)覺對方的目光落到了正前方,他順著看去,只見游戲主持拿著號碼牌和pocky向他們這桌走來,而后在他愣愣的目光中停在了他們面前。
主持故作夸張道:“哇,22號桌只有兩位帥哥嗎?”
此時此刻,不少人跟著一塊湊過來圍觀,坐在沙發(fā)上的兩個男人哪怕戴著遮住半張臉的面具,也能看出顏值有多高。
由此爆發(fā)的起哄聲比之前還大,尤其是一些年輕女孩。
見兩人都沒什么反應(yīng),工作人員草率歸結(jié)為害羞,便開始說一些極具煽動性的話,再加上幾個氣氛組的捧場,來自四面八方的呼聲越發(fā)的大。
“我們棄權(quán)。”裴楠得知發(fā)生了什么,立刻找回在方才一瞬間險些喪失的語言功能,說完頓了頓,看向男人道,“萬一被他戀人知道了,不太好。”
他這句話純粹是基于客觀事實而言的,甚至有些一本正經(jīng),但對于周圍湊近聽見的人來說,顯然信息量非常大。
然而,坐在沙發(fā)上的男人卻放下酒杯,抬起眼,淡淡道:“我沒有戀人。”
語調(diào)沒什么波瀾,但足夠清晰。
裴楠略微錯愕地看了他良久,眉梢不由得顫動,唇角卻忽然露出一絲玩味的笑:“行啊,那就來吧。”
主持聞言,立刻笑著給坐在外側(cè)的裴楠遞上了道具。
男人被遮了半張臉,依舊看不清表情,但那平直的嘴角卻昭示著某種泰山崩于前的鎮(zhèn)定,讓心跳早已過速的裴楠愈發(fā)刻意地沉下眉眼,也勾起了他的不甘示弱。
他率先含住pocky的一端,狀似游刃有余地側(cè)頭朝男人微抬下巴,又在對方湊上來的瞬間屏住了呼吸,任由對方帶著酒香的氣息一點點清晰地朝他臉上撒來。
輕咬餅干緩緩靠攏的過程中,裴楠有些憋不住了,心想要不直接咬斷認(rèn)輸算了,但對方過分坦然自若的神情,讓他燃起的勝負(fù)欲久久難滅。
他又盤算著,不如快些結(jié)束這場無聊的游戲,一鼓作氣吃到底,可他卻始終被對方均勻前進(jìn)的速度牽制著,仿佛失去了自我控制權(quán)。
思緒拉扯間,原本短短的餅干棍仿佛無窮無盡,他們比所有挑戰(zhàn)者都要慢,四周的呼聲也平息了不少,都開始聚精會神地等待最后一刻的勝負(fù)。
還剩下最后半厘米的時候,裴楠憋緊的鼻息終于破功,重重噴進(jìn)了對方的氣息里,而那脆弱的pocky也在這一時間被兩邊同時咬斷。
裴楠所有注意力都被自己逼在這根pocky上,思維便慢了半柏,嘴唇下意識往前去攔,卻猛地撞到了對方微涼的唇上。
四周瞬間爆發(fā)出鋪天卷地的起哄聲。
裴楠本就異常的心率在此刻飆升到頂點,但很快,他強(qiáng)行鎮(zhèn)定了下來。
他忽然很想看看,眼前這個人被他不小心親到后,那原本裝模作樣的虛偽崩塌殆盡的樣子,畢竟比起他而言,對方此刻的表情應(yīng)該更為精彩。
然而,就在他略微退開,雙唇剛同對方分離的瞬間,忽然感覺一只大手覆住了他的后腦,略施薄力往反方向一按,他的唇便再度貼在了對方唇上。
亂糟糟的心緒在此刻怦然炸出一團(tuán)煙花,而后驀地凝滯,裴楠在面具后猛地睜大眼,下意識想說話,卻感覺有什么濕熱的東西劃過他半開的唇縫,將他喉間的聲音悉數(shù)堵了回去,但并未就此探入。
他就這樣張著唇,任由對方一點點含住他的唇瓣,不算太溫柔地由輕到重地吮吸。
過了好久他才意識到,對方正在吻他。
兩人都戴著貼合度極佳的面具,但對于負(fù)距離而言,依舊有些阻礙。
男人扣緊裴楠后腦的手便索性滑到了他的臉側(cè),掌心一側(cè)抬高他的下頜,略微傾身歪頭,用一個最契合的角度,繼續(xù)將嘴里殘留的酒精和他的無限融合。
時間被無限拉長,一如那根怎么都咬不到盡頭的pocky,裴楠仿佛失聰般,聽不見周圍的喧嘩,滿心滿眼都是對面這個突然反客為主吻住他的男人。
血液里瘋狂涌動的酒精讓他失去了思考能力,身上原本就難耐的熱意更加灼燒著他的理智,就連鼻間充斥的本該冷冽的松木氣息都變得滾燙。
他幾乎是無意識地用唇珠回蹭了一下對方,卻在下一秒迎來更用力的親吻,不過對方動作反倒溫柔了許多。
就在這時,身邊響起酒杯被碰落摔碎的聲音,裴楠頓時如夢初醒,空闊的耳際瞬間被鼓掌歡呼的聲音填滿,隨即,好似渾身血液都涌上了頭頂,裴楠恍惚間得出一個不可思議的事實結(jié)論——
他居然在大庭廣眾下,和人接吻了。
裴楠猛地推開面前的男人,不顧唇角帶出的不知屬于誰的透明液體,一把抄起沙發(fā)上的旅行包和桌上的禮品袋,慌不擇路地逃離了人群,剛踏出大門的那一刻,便胡亂撞到了一個人。
他抬頭,對上一張微笑的臉,正是之前在衛(wèi)生間門口跟他搭訕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