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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知比氣場,自己壓根玩不過對方,卻仍礙于面子色厲內荏道:“在這兒還輪不到你個律師使喚我。”他說完頓了半秒,頂著漲紅的臉,指著那杯酒:“你喝還是不喝?不喝就去找別家拉業務求合作。”
“等你有資格在這份合同書上簽字的時候,再來與我講這些。”
鄭書昀說著,視線掃過面前氣急敗壞的唐予川,然而下一秒,他冷峻的余光從半開的包間門前經過,微不可見地停留了半秒。
與此同時,王總見勢不好,正欲插進來解圍,然而還未開口,就見鄭書昀眼底的冷意莫名其妙流走了幾分,竟忽然抬起手,似是要去拿那杯酒。
鄭書昀動作不疾不徐,仿佛掐著什么時間般,指尖就要觸到杯身的那一瞬,被人用力握住了手腕。
所有人皆是一愣,全體目光都落在了那個突然出現在飯桌前的人身上,也不知他在門口看了多久。
見裴楠來了,唐予川仿佛找到盟友,態度頓時恢復了幾分囂張,“老裴來得正好,你說說,鄭大律師連口酒都不愿意喝,半點不通人情世故,有資格拿到我家公司的代理嗎?”
裴楠聞言,精致漂亮的面孔出現了罕見的陰郁,他問唐予川:“今天非要有個人喝這杯酒是吧?”
他說完,兀自點點頭,又說了句“行”,隨后當著所有人的面端起那杯酒,仰頭喝了個精光。
“小唐總滿意了嗎?”裴楠冷冷撂下一句,轉身便往包間門走去,不知是否在情急中忘了,仍未放開鄭書昀的手腕。
唐予川未曾想會出現這樣的局面,臉氣得又青又紅,朝裴楠背影高聲道:“老裴你他媽頭孢配酒吃錯藥了吧,平時究竟是誰最煩鄭書昀?我他媽還不是在替你出頭?”
裴楠頭也不回,卻在唐予川此話落地的須臾,驀地加快了腳步。
高級飯店外是一個自帶的小型噴泉廣場,在漆黑的天幕下閃爍著冷色的彩光。
裴楠心口仿佛揣了個劇烈晃動的煤氣罐,酒氣沖得腦仁子嗡嗡作響,悶頭蹚過廣場,又筆直穿越林路,來到了嘈雜寬闊的馬路邊,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道辨不出情緒的清冷聲音:“裴楠,你要帶我去哪?”
裴楠腳步一頓,胸腔所有的沖動皆在這提琴般沉穩的嗓音中冷靜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身,對上鄭書昀的視線。
這條馬路燈光暗淡,叫人看不真切眼前景象,他猜測鄭書昀此刻應是極度不悅的,卻又感受不到方才在包間所見的那般如同寒潭一樣的冷冽。
想起方才唐予川那個傻逼最后那句明顯利用他挽尊的話,生氣是真的,但更盛的是心虛,再反觀自己帶人離席的莫名舉動,對于鄭書昀而言,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冒犯?
幾股思緒交織中,裴楠還沒想好怎么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為,只得率先松開握住鄭書昀手腕的力道,卻在放手之際,被對方反捏住四指用力一拉,整個人猝不及防往前撲倒,連同紊亂的心跳一起撞進了一個寬闊溫暖的胸膛。
隨即,他因為受到驚嚇而揚起的后頸也被一只大手按住,喉結恰好落在了對方肩頭。
身后傳來震耳欲聾的引擎聲,一輛疾速行駛的汽車擦著他背后十幾厘米的地方呼嘯而過,撩起他鬢邊的碎發。
作者有話說:
修改了好幾遍,抱歉來晚了tvt
第14章 “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裴楠機械地匐在鄭書昀肩頭,待到凝滯的心跳和呼吸恢復順暢的那一刻,仿佛已經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
天地寂靜下來,對方身上熟悉又冷冽的木質氣息早已溢滿鼻腔,如同強勢的暴風雪般,似要將他圍困在只剩兩人的方寸孤島,唯有緊緊相貼的部位是火熱的。
鄭書昀的大手依舊貼在他敏感的后頸皮膚上。他脊背略微顫了一下,像被控制住不敢妄動的貓,有些失聲地發問:“車還沒走嗎?”
幾秒后,耳邊響起一句:“走了。”
那無波無瀾的嗓音依舊冷靜,卻因為湊得太近,在鉆進耳膜的那一瞬,便化作撥人心弦的低沉。
裴楠思緒沉緩,又問:“那你為什么還抱著我……”
下一瞬,鄭書昀毫不拖泥帶水地松開了他。
就在身體分離的剎那,裴楠陡然注意到鄭書昀左胸口的動靜,似乎比他此刻的心跳頻率不遑多讓。
他還沒來得及分析鄭書昀是不是也跟他一樣被夜間飛車族嚇到了,就聽口袋里傳來急促的手機鈴聲,來電顯示“楊岐”。
裴楠用腳趾都能猜到對方是來做調解的,正巧鄭書昀也走到一旁接了通電話,裴楠想了想,還是接了。
果不其然,楊岐講了幾句場面話,然后問他現在在哪,要過來接他回去繼續喝酒。他拒絕了,說自己就不過來了,改日再聚。
楊岐嘆了口氣,道:“雖說老唐喝多了愛犯渾,但你也不至于為了一個鄭書昀和兄弟大動干戈吧。”
裴楠聞言,眉頭一擰,不由得抬高音量:“什么叫為了鄭書昀不至于?你公平點兒說,唐予川剛才那樣仗勢欺人像不像話?”
對面的楊岐沉默半晌,莫名笑了一聲,問:“老裴我問你,倘若今天包間里的人不是鄭書昀,你還會這么激動嗎?”
裴楠猛地張了張嘴,卻不知答什么好,任由楊岐略顯玩味的話語在他耳際回蕩。
末了,他語氣平和了幾分:“今天是我沖動了,對不住你和老萬,我這邊還有點事,先掛了。”
裴楠說完,喘了一口氣,將息屏的手機扔進外套口袋,轉身之際,發覺鄭書昀正站在他身后很近的地方,不知何時已經和人交談結束,也不知有沒有聽到他和楊岐說的話。
好在他已經冷靜下來不少,便清了清嗓子問:“你業務還沒處理完吧,等下回飯店繼續嗎?”
“今晚的合同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由助理留在那處理,我不在問題不大。”鄭書昀垂眼盯著裴楠故作輕松的臉,語氣依舊辨不出喜怒,卻話鋒一轉,“我現在要去對面走走。”
“是嗎……我也正打算過去散步,你說巧不巧?”裴楠好似漫不經意地說,一雙漂亮的眼睛卻藏在黑夜中閃爍,殊不知被想要隱瞞的對象看了個正著。
鄭書昀未語,目光在裴楠臉上逡巡,在那強撐鎮定的表情快要退化成被識破意圖的緊張之際,轉身朝斑馬線走去,同時動了動喉結:“嗯,走吧。”
聽著后面猝不及防跟上的腳步聲,他淡然得有些刻意的眼底終于繃不住,搖曳出零星笑意。
馬路對面是江岸,許是夜色已深,此時行人寥寥,除卻身后偶爾來去的汽車呼嘯,最清晰的反倒只剩晚風掠過江面的聲音。
光看水吹風好像缺了點意思,沒法為之后的交流做鋪墊。
裴楠道:“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趟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