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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楠天馬行空想了一路,快到別墅區的時候,忽然感覺一陣猛烈的推力,整個人毫無防備傾身向前,又被安全帶狠狠拉回椅背。
他驚魂甫定地看向擋風玻璃外,一只野貓從急剎的車前咻的竄過。
然而,更讓他驚悚的事情還在后面,由于車內空調溫度較高,把他手心蒸出了點汗,顏料遇水化開。
此時此刻,他的手正按在正副駕駛座之間的中央扶手上。
他大腦空白一瞬,緩緩抬起掌心,只見米白色的皮革表面,赫然留下了一個色彩斑斕的大手印子。
裴楠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頓時慌亂了起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吧?”
兩人同時開口。
鄭書昀眼垂下目光,睫毛遮住眼底隱現的擔憂,順著裴楠視線看到那個手印。
裴楠訥訥地搖頭,見鄭書昀“嗯”了一聲,重新發動車子,似乎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
但裴楠深知,鄭書昀這人喜怒不形于色,俗稱“蔫壞”,因此不敢再輕舉妄動,兩只手握成密不透風的拳頭,縮在袖子里,藏了一路。
鄭書昀有一半的注意力在裴楠身上,很快察覺到了對方的異樣。就好像從張牙舞爪的豹子,突然變成了一只溫順的小貓。他以為是自己急剎車把人嚇到了,便在后半程減緩了車速。
終于到了家門口,如芒在背的裴楠一溜煙下了車,還沒走兩步,就聽到身后皮鞋踩出的腳步聲。
他轉過身,看著面無表情朝他走來的鄭書昀,強裝鎮定問:“你,你要干嘛?”
話音剛落,鄭書昀便走到他面前,抬起了手。
裴楠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以為鄭書昀要揍他,電光火石間,他沒有退縮,而是朝鄭書昀梗起脖子,心說來吧來吧,就當欠你的。
然而下一秒,一只大手托起了他的側臉,溫熱的拇指指腹按住他的嘴角,不輕不重揉了一下。
逆著夕陽,裴楠保持仰頭的動作,怔怔望著眼前的男人,竟從對方眼中看出幾縷轉瞬即逝的柔光,難以同天光分辨。
鄭書昀道:“你嘴角有顏料,回去讓你媽看到,又該被嘮叨了。”
裴楠下意識輕舔了一下唇,舌尖正巧觸到鄭書昀剛剛碰過的地方,又迅速縮了回去。
“哦,我回去洗把臉就好。”
裴楠說完,用手蹭了蹭臉,也不知自己蹭了更多顏料上去,急匆匆后退兩步,正想轉身離開,腳步微亂間,卻見鄭書昀輕微蹙眉,叫住他的名字。
“裴楠,我記得你以前好像沒這么怕我。”鄭書昀本想說“排斥”,但話到嘴邊,他換掉了這個一直橫亙在他和裴楠之間的詞語。
“能一概而論嗎?”裴楠垂眸,有些悶悶地直言道,“還不是擔心鄭大律師一個不爽,親手把我送進看守所,就像當年懲罰你們學院那個傻逼一樣。”
鄭書昀神色一頓,終于搞明白方才在車里,裴楠到底在忐忑什么。
他看著裴楠被殘陽染成暖棕色的發頂,胸膛緩緩起伏了一下,繃緊的面容緩和下來,有些無奈道:“以后少聽點謠言,還有,你和那個人不一樣。”
*
回到家里,裴楠敷衍地和他爸媽打了個招呼,便頂著張大花臉,直接上了樓。
坐在沙發上的裴家夫婦望著兒子消失在樓梯口的沉重背影,轉頭面面相覷,不約而同感到詫異——他們缺根筋的兒子居然像是有心事了。
進臥室后,裴楠把背包扔到椅子上,走到浴室洗了把臉。
他忘了調水溫,冰涼的水流將他的面部皮膚刺得發紅,也慢慢蕩平了他胸腔的波瀾。
他撐著洗漱臺,心說自己最近好像和鄭書昀越來越不對盤了,不然為什么面對鄭書昀的時候,他時常會沒理由地不知所措,偶爾還伴隨心跳加速,好像怕了鄭書昀似的。
另一邊,鄭書昀并沒有回家,而是駕車回律所繼續加班。
到了晚上八點半,他從一堆卷宗和資料中暫時抽身,摘下眼鏡,按了按眉心緩解倦色。十分鐘后,他步行到附近的咖啡廳,點單時,聽叫身后有人叫他:“鄭學長?”
他回頭,發現是本科期間的學妹,好像姓王,便沖她點了下頭。
難得遇到律政界的風云新星,王淼想抓緊機會取取經,便自顧自地起了話題:“學長最近在忙什么大案子呢?我前兩天剛處理完一起新畫室裝修維權的糾紛,但有些細節還是做得不夠好。”
鄭書昀正接過店員打包好的熱美式,聞言忽然問:“哪家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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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裴楠盤腿坐在客廳柔軟的地毯上,抱著個平板電腦勾勾畫畫。
他大學時期在用繪畫博主的身份開通了微博,id“非衣木南”,時至今日已經有了二十多萬粉絲。
前段時間,他以“非衣木南”的名義接了張頁游宣傳圖稿,對方打錢爽利,給的期限也非常寬裕,然而對他這種學院派而言,要畫出“一刀999”和“爺們要戰斗”的廉價熱血感,還是有點障礙,不過為了賺錢,他也顧不上這么多了。
電視上正兀自播著三流偶像劇,講的是霸道總裁強愛女主、她逃他追的狗血戲碼,對白也都是些陳詞濫調。
裴楠思索著構圖,耳邊傳來女主心如死灰的聲音:“我早就一無所有了,不知道你還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男主邪魅一笑:“我不要別的,我只要你以身相許。”
裴楠聽得直皺眉,被矯情到牙酸,剛伸長胳膊撈過沙發上的遙控器準備換臺,這時,腿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來了條微信。
明天一定拉黑:「維權的事,怎么不找我?」
筆尖驀地觸到pad屏幕,狠狠劃出條大黑線,裴楠睜圓了眼。
鄭書昀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