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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昭儀正在剝葡萄。
新鮮送上來的葡萄,沾著泉水的甘甜和涼爽。雀昭儀卻吃得很糟心,她看到端茶過來的婉瑩,手里的葡萄直接就朝她砸了過去。
“一杯茶要磨蹭到什么時候?”
幸好砸過來的只是一顆成熟的葡萄,而不是什么石頭、磚塊之類的東西。
婉瑩被砸到了臉,葡萄的汁水順著面頰往下滑,她沒有空擦臉,只是畢恭畢敬的將手里的茶盞送到雀昭儀手邊的茶案上。
雀昭儀端起茶盞吃了一口,又猛地一下將茶盞砸到了地上。
碎片橫飛,茶水濕了一地,伴隨著雀昭儀暴怒的聲音,“這么燙,我怎么喝?”
婉瑩順勢跪倒在地,告罪道:“都是奴婢的錯,請昭儀恕罪。奴婢近日里宮外的姐姐不孕多年,卻意外喜得麟兒,實在是奴婢高興太過,這才疏忽了。”
雀昭儀現(xiàn)在對生孩子這事特別敏,感。
“孩子?”
“是啊,”婉瑩點頭道:“聽說是好幾年了都沒懷上,然后去廟里求了師傅,師傅說是風(fēng)水有問題。又問我姐姐近幾年是不是家中多造樓,若是多造了樓,那便是壓住了風(fēng)水。這風(fēng)水一旦壓住了,這孩子呀,就生不出來了。”
婉瑩說的話沒什么技術(shù)性,但凡正常人聽到都會覺得你是在胡扯。
可這話落到雀昭儀耳朵里卻不一樣了。
因為她已經(jīng)陷入了瘋狂想要孩子的怪圈里,這就跟陷入了傳銷組織或者被詐騙犯洗腦了一樣。別人一聽就漏洞百出的話,放到她那里,她卻覺得頗有道理,甚至還讓婉瑩站起來,跟她細(xì)細(xì)說說這件事。
這事婉瑩編了好幾日,已經(jīng)在心中反復(fù)思量過。
因此,雀昭儀的問題她都能一一回答上來。
說到最后,她還引用了神仙之語,“名劍出世,要以鑄造之人血肉殉之方能展其鋒芒”后,又添一句,“雖說不是所有人都會受到這造樓的影響,但我們那里確實是有這個說法。”
“說女子若是有孕的時候造樓,會留不住孩子。若是沒孕的時候造樓,會生不出孩子。因此,造樓之時,一定要避開這兩個時候。”
話語中“生不出孩子”這五個字徹底震懾住了雀昭儀。
雀昭儀魔怔了,她頓時就想到了摘星樓。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不管摘星樓會不會影響到她的皇嗣,這樓必是不能建了!本來建造這摘星樓也并非是她的本意,是陸錦澤和江畫紗要求的。雖然雀昭儀不知道他們在搞什么鬼,但反正跟她沒關(guān)系。
可現(xiàn)在,這樓或許會傷到她的子嗣運,可就跟她關(guān)系大了。
“陛下呢?我要去見陛下。”雀昭儀立刻坐到梳妝臺上妝,然后又讓婉瑩替她挑衣物。
婉瑩見狀,忐忑不安的心頓時平靜下來。
這是成了嗎?
“不行。”突然,坐在梳妝臺前的雀昭儀吐出這兩個字。
婉瑩的心又吊了起來。
“若是陛下怪罪下來可怎么是好?這摘星樓是說不造就能不造的嗎?”陛下這幾日本就跟她生分了,她現(xiàn)在又去說這件事,不是讓兩人更生分嗎?
看到雀昭儀又開始往下卸簪子,婉瑩趕忙道:“昭儀可是有什么心事?”
雀昭儀看一眼婉瑩,猶豫了一會兒后道:“若是我不想造這摘星樓了,要怎么跟陛下說?”
婉瑩微微一笑,“昭儀久居深宮,怕是不知道外頭的事。兵部左侍郎周謙已經(jīng)在御書房外跪了兩天兩夜,只為了讓陛下撤回建造摘星樓的圣旨。此事本就鬧得不大好看,可陛下寵愛您,不愿意讓您受委屈,便一直壓著這件事。
可除了那位兵部左侍郎,聽說朝中還有很多官員也對摘星樓一事頗有微詞,再加上山西河南大旱,民生不穩(wěn),您若是在此時提出不造摘星樓,或許說不定……反而是稱了陛下的心呢?”
婉瑩是宮女,自然有獲得自己信息的渠道。
在做這件事前,她偶然聽在御書房伺候的老太監(jiān)鄭松嘆息道,“聽說陛下正在為周謙的事煩惱呢。”
被如此一提醒,婉瑩這才猛然發(fā)覺,陛下已經(jīng)有好幾日沒有來找雀昭儀了。
或許,陛下并非膩味了,而是因為摘星樓一事。
身為皇帝,已然答應(yīng)了愛妃的事情,卻出爾反爾,必然不成。可為了這件事,外頭還跪了個兵部左侍郎,朝廷上下也是對此事多有意見。
本來壓一壓就算了,可這周謙是跟圣人杠上了,怎么都不肯松嘴。
現(xiàn)在的圣人,是被架在了臺階上。
如今,只有這位雀昭儀自己去送臺階才能將圣人送下來了。
只可惜,這位雀昭儀在爭寵上頗有手段,卻看不太清朝廷形勢,一心一意要孩子,卻不知道圣人早已焦頭爛額。
雀昭儀聽完婉瑩的點撥,頓時如醍醐灌頂。
原來圣人并非是因為她沒新花樣所以不來,而是被摘星樓一事架在了半空中,下不來了。
雀昭儀嚇出一身冷汗。
這事可比子嗣重要多了!
后宮之中,女人相爭,這些人巴不得她趕緊死,怎么可能來提醒她這么重要的大事!
“摘星樓一事,是你說要建的,現(xiàn)在又說不要建了?”御書房內(nèi),圣人坐在擺了一疊奏折的書案前,明黃色的龍袍帶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儀。
他聽到雀昭儀的話,臉上顯出怒色。
跪在地上的雀昭儀看到圣人的表情,心中打起了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