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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一出口,再沒有哪個好人家肯跟這孩子結親了,一句話埋到十幾年后,明潼這會兒倒嫌來的人少了。
鄭夫人干脆捂了腦袋說頭疼,楊惜惜瞪大了眼兒,眼看著鄭夫人避了進去,明潼卻沒打算就這么放過,鄭夫人一走,她就是主事的,笑一聲:“那便這樣辦,吩咐廚房辦兩桌,點一點人,看看兩桌子夠不夠坐的。”
兩桌還放不下那些個通房,在座的夫人俱都彼此對看一眼,顏家的姑娘好性兒,有個皇后姐姐在撐腰,自家又是這么個品貌,怪道要出這口氣,怕是叫惡心的狠了。
一桌兒坐下來,明潼又賞下去一人一身衣裳,兩匹緞子,一根金玲瓏的簪兒,一對鐲子,辦了滿月抬姨娘,也是聞所未聞了。
滿月宴上除開吃面,還有良鄉酒做的新糟嫩蟹,清蒸鴨子,黃米棗兒煎糕,這一席吃完,這些個夫人也都知必得鬧起來,略坐著吃了杯茶便都告辭回去。
賀客走了,明湘明沅還在,慧哥兒坐在羅漢床上看著妹妹,手指頭點點她的臉蛋,小娃兒眼睛還沒長好,朦朧著左右轉轉,慧哥兒笑了,伸了手想沾糖給她吃。
明沅趕緊止了他:“這會兒吃得甜了,淡的就不肯吃了。”湯圓生下來時候,沈夫人還道該拿筷子沾點兒黃連水給她舔,吃得黃連苦,往后甚都不怕,說完了又笑,說這樣的人家,還怕有個甚樣苦頭吃,總歸是泡在蜜水里了。
抬姨娘的酒席,明潼自家并不露面:“今兒不巧,換過日子咱們再聚。”沖著明沅明湘兩個點一點頭。
明湘心里嘆得一回,跟明沅一道出門,坐上車才道:“三姐姐還是這個脾氣,可別吃虧才好。”當著這許多人鬧出來,外頭閑言碎語總歸傷人。
明沅笑一回:“我看三姐姐如今很好,她前兒還說要作生日呢。”明潼自來沒有大辦過生日,家里自她而起,底下的姑娘倒了正日子也不過加上幾個菜,年歲小的時候不說,后來也不曾請過戲酒,不成想她這會兒倒想起做生日了。
姐妹兩個許久不見,倒有許多話說,明湘比原來豐膄了些,還請明沅到程家去作客,袖子里頭攏了一把小圓扇,只有巴掌大小,上頭畫得點點紫葡萄,她微微一笑,給明沅看過:“這是囡囡畫的,你看看。”
不過是拿筆胡亂涂的,明湘自個兒加了枝葉,看著像是葡萄,明沅笑得一回:“這倒好,把你這一身跟二姐姐學來的本事,全教了給她。”
明湘聽見提了明芃倒有一刻怔忡:“要是我也能去穗州看看就好了。”明芃立的女學館名頭都傳到金陵來了,明湘也跟著送了些東西過去:“不知道二姐姐如今畫技怎么個了得。”
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里,明沅隔了兩日就聽見曾氏問,說鄭家抬了姨娘,明沅笑一笑不答話,著手又辦起紀舜華的婚事來,過了三道禮,等得請了吉日來,這樁婚事就成了。
黃氏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紀舜華倒是日日去看她,她這會兒也不求官了:“你若是真孝敬我,就把親事退了去。”
紀舜華一字不吐,跪在榻前任她打罵,黃氏便連門都不再開了,到了十月初,徐家姑娘吹吹打打進了紀家門。
☆、第411章 紅白宴
徐家姑娘便是嫁妝再厚也不能叫黃氏滿意,更何況她的嫁妝原就不厚,黃氏想著給紀舜華討一個樣樣都蓋過明沅的去,可等顏家出了個皇后,這事兒就再沒指望了。
她又想著退一步再尋個好的,總歸得嫁資豐厚的,哪知道討一個這樣的進來,連婚事都沒出來主持,曾氏辦了些,明沅辦了些,賓客請的也不多,只這幾個院子里頭掛了紅綢,重陽節時搭起來的九花山子撤下的花,從進門口擺到了院子里,添得幾分喜意,就算是討新婦進門了。
新婚那一日不必說,紀懷信都不曾請多少賓客來,還是紀舜華自個兒的同窗多些,就在院子里頭辦了酒,除開自家人,擺開來只有五桌,叫了個辦喜事的班子來,做了些大菜端上桌。
黃氏從頭到尾沒露臉兒,外頭吹吹打打,她在里頭連著聲的念佛,屋里頭只一個嬤嬤陪著,她拉了嬤嬤的手,眼淚都流不出來:“報應。”
哪里能想得到今天呢,一步步走到如今,這會兒深信是報應,要不然兒子怎么就跟豬油蒙了心似的喜歡這么一個女人,年歲又大,又不清白,再是好人家出身的,經得那一遭了,也不過是殘花敗柳。
她在屋里頭團團轉,一時說要給菩薩去燒香,一時又說要去捐米捐面添燈加油,嬤嬤好容易安撫住她:“好姑娘,歇歇罷。”近了婚期,連著日夜的睡不著覺,心里覺得報應,越發不能安心。
嬤嬤點了安神香,又喂她吃了藥,這才靜下來,靠著軟枕闔了眼兒,迷迷糊糊還去抓了嬤嬤的手:“叫他們停了鑼鼓,咱們舜華不娶那樣的人。”
這姑娘若不是由著她買來想塞給紀舜英,哪里會有后頭這樁事,黃氏夢里頭還叫明沅壓著,變作山變作水,山來壓她,水來打她,伸了雙手哭喊不得,往虛空里一抓,不過是在被面上動了動手指頭,她醒的時候,外頭宴都已經散了。
嬤嬤替她熬了些碧梗粥,她常年吃藥,屋里頭就有個藥爐子,就拿這個爐子熱了,粥里的水都快燒干了,又糯又香,她驟然驚醒,倒不知年月了,見著外頭清泠泠的月色,還當是在作夢。
嬤嬤扶了她起來:“姑娘,吃一口粥罷。”一勺子舀過來,她抿得一口,覺得肚里饑餓,不知不覺吃了大半碗,還覺著太淡了,叫嬤嬤去切個咸蛋來,挑了那流油的黃兒,拌在粥里給她吃。
嬤嬤喜的直搓手,連聲答應了,黃氏不要人守著,屋里只她一個,還得防著說出些個詛咒的話來,傳到外頭不成話,出了門叫了個小丫頭子守在門邊,自個兒去廚房拿咸蛋。
想著黃氏好些日子沒這樣的胃口了,又替她切了個皮蛋,專用皮蛋黃拌了嫩豆腐,鴨肉脯也切了幾塊,擱在食盒里頭帶回去,小丫頭守了半日,早就急了,嬤嬤摸出兩塊糖糕來給她,開了門進去:“姑娘,我還拌了個豆腐,吃口鮮的,再用一碗粥罷。”
久久都沒等到黃氏的回應,只當她又睡了,替剝了咸蛋黃出來,這些年生病,重口的東西都不吃,越來越淡,廚房送來的菜干脆不放鹽,想起這個倒是難道,一碟子三只,全給剝了,去了青皮白肉,專挑出里頭的黃來,替她拌在粥里。
看她手露在外頭,擱了粥碗,蓋上毯子,黃氏闔了眼,嬤嬤輕輕拍她:“姑娘,等會子再睡,先把粥吃了。”好容易有了胃口,若是睡了再醒,別又吃不下了。
黃氏覺輕,一碰就醒,這會兒卻怎么拍都不應,嬤嬤仔細去看她的臉色,嘴角還有粥湯,人卻似暈過去似的,她猛得抽一口氣,伸手去探黃氏的鼻尖,半晌都沒半絲熱氣,后退一步,把矮桌上擺著的蛋菜粥撞了一地。
心口悶得連喊都喊不出來,啞了聲兒哭一句:“我苦命的姑娘啊。”伏倒在地上,黃氏那只才放進被里的手又滑了出來。
嬤嬤急急沖沖出得門去,好容易在大門口找著紀懷信,還有幾位賀客沒走,紀懷信正在送客,見著嬤嬤皺皺眉頭,只當黃氏又出什么幺蛾子,還擺了手叫嬤嬤往邊上去些,嬤嬤一嗓子喊了出來:“太太,太太沒了。”
紀懷信還當是黃氏出的新花樣,氣得頭頂冒煙,一路回去破口大罵,到進了院子里,打開門,瞧見里頭連燈都沒點,還冷笑一聲,腳下踩著碎碗,差點兒又要罵起來,抬頭就看見黃氏躺在床上,眼睛瞇縫著,還沒全闔起來。
嬤嬤連門都邁不進去,趴在門框邊慟哭不止,紀懷信這才信了,怔怔立了半晌,一個字兒都說不出來,還是忽訊趕過來的曾氏進了門,見著一屋子狼藉皺了眉頭:“既人沒了,趕緊收拾起來,換衣裳梳頭,把外頭的紅綢都收起來。”
才辦喜事就遇著喪事,怎么不晦氣,闔家都叫鬧起來了,丫頭一院一院的報,說是大夫人沒了,夏氏已然睡下,門上叩了幾聲,她問一聲:“出了甚事。”
貼身的丫頭道:“是大太太,大太太沒了。”
夏氏也久久沒回過神來,推起了紀懷仁,卻茫茫然沒個頭緒,叫丫頭點蠟開箱,尋出衣裳來,辦喪事總要穿上三天素的。
等拿了衣裳出來,她倒坐著沒言語了,這些年雖相爭的時候不多,可夏氏卻是眼看著曾氏怎么磨搓黃氏的,那會兒還感嘆,得虧得是嫁了個庶子,要是嫁給了嫡出的長子,日子還不知怎么過下去。
情分再淡也是有的,冷不丁的沒了,夏氏嘆一口氣,想著曾氏,往后這個家,可就再沒個安寧日子好過了。
紀舜華那里自也得著信,龍鳳花燭沒到頭,徐蘊宜衣裳還沒脫,兩個這些年再沒親近過,丫頭婆子一退出去,對坐良久也沒說一個字兒,紀舜華一把握住她的手,徐蘊宜任他握著,覺出他手心出汗,抿了嘴角微微一笑,反手握住了他的水酒才吃了一杯,頭上一支百鳥朝鳳的花釵搖搖晃晃,珠光襯得人臉兒晶瑩玉潔,一句知心話都不曾說上,那邊來拍門:“二少爺,太太沒了。”
嫁衣換了素服,進門就是喪事,徐蘊宜原來就難立足,這會兒碰到這么樁晦氣事,越發難辦起來,紀舜華還怔著,她卻已經站起來,叫了丫頭進來:“煩去問一聲嫂嫂,請她借一套素服來。”
伸手替紀舜華解了禮服,替他開了柜子把衣裳取出來,才要問他衣裳都放在哪兒,抬眼一掃,這里的陳設竟跟小院里頭一模一樣,何處放柜何處是桌,件件不差,她坐床一日,半點水米未進,這會兒卻有了力氣,打柜子里頭翻出一套藍衣裳來。
今兒既是紀舜華大喜的日子,明沅跟紀舜英兩個自也留在紀家,江寧那頭的屋子還沒造好,衣裳箱籠只開用得著的,還等著搬過去再理東西。
忽的聽說黃氏沒了,紀舜英也不曾回得神來,他抱了湯圓正哄她睡覺,聽見這一句,明沅趕緊把孩子先抱過來,她知道黃氏于紀舜英,既有仇也有恩,原來看著面色不好,哪知道竟這么就過去了。
跟著就是紀舜華院子里的丫頭過來借素色衣裳,明沅也知道她才進門的新婦,連嫁妝箱子都不曾打開,又到哪里去尋素衣,可她這里也沒想著用得上這些,得虧著裝箱子的時候都貼了條兒,找起來倒不麻煩,衣裳首飾一并給她拿了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