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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都見著了,還得去拜一拜你們母親,她身子不好,昨兒撐著出來,夜里就害起熱來,趕緊著去她一回,再往祠堂去,好給祖宗上香。”曾氏開了口,紀舜英應得一聲是,帶了明沅往后頭去。
來到院前,黃氏竟然避而不見,明沅疑惑的看了紀舜英一眼,便是再厭惡她,面子功夫總得做足了,哪知道她竟連見也不見,茶不吃便罷了,曾氏既叫他們來,便是叫她們全了這禮數,她竟還推,拂的卻是曾氏的意思了。
明沅聽見嬤嬤婉拒,也還笑盈盈的:“太太既才睡下,總不好攏了她的覺,咱們就在這兒等著就是了。”
那嬤嬤臉上一僵,紀舜英接得飛快:“很是,總不好擾了太太的覺,咱們等便等些時候。”說著一手扶了明沅,往花蔭下面一立,擺足了架勢,不等到黃氏肯見,就不走了。
黃氏聽見回報,氣的咬牙,她害熱是真的,起不來床卻是假的,婆子架著,總能往外頭去,她不去,倒不是不想全禮,實是怕了明沅。
黃氏心里頭有鬼,越是想越是心虛,先不過覺著她運道果真是好的,自那師婆說她有來歷,她前前后后尋了好幾個算命的替她算八字,八字還有個輕重的說法,她這八字,算不得重,卻也不輕,看著只是個平安富貴命,要說如何有來歷,輪番幾個都沒說到。
也有說她后頭有大劫難的,算完了開口就要錢,黃氏思來想去,信的還是那個跑遠了,不知躲在哪里的師婆,字字句句說中她的心事不說,人跑了,還留了這么個尾巴,黃氏也怕中了她的套,可想一想,她哪回都說準了。
把紀舜英的狀元給壓沒了,可他依舊還是二甲頭名,能拖得他仕途十年二十年,那師婆便說自個兒壽數到了,折了福分,再動明沅是動不得了。
等她走了,黃氏是不曾歇手過,可她回回都提心吊膽,想著要作弄她,最后總是弄巧成拙,她這身子養了這些時候,明沅昨兒一進門,夜里她就害起熱病來了,燒得迷迷糊糊,還拉了嬤嬤的手:“她是來克死我的,克死我的!”
嬤嬤生怕她嚷了出去,如今曾氏管著家,傳出去還不知要鬧出什么來,這對婆媳作對多年,一個得了勢必要踩著另一個,黃氏手上捏著管家權且還不能把曾氏如何,如今更不必說了。
她聽見明沅紀舜英在外頭等著不走,心頭暗暗叫苦,黃氏還昏睡在床上,嬤嬤往窗子外頭一張,果真見著那兩個垂手立著等待,咬一咬牙,又出去了。
“太太確是病著,才吃了藥,這會兒還睡著,少爺少夫人既是有心的,到她床前拜一回罷了。”敬茶之后就是見廟,真叫曾氏拿了把柄,當著紀懷信的面又不知要說甚,親生兒子不在身邊,無人替她分說,只得忍了,養好了身子,再圖其它。
明沅并不意外,外頭紀懷信還等著,黃氏拿喬又拿給誰看,她只當黃氏是裝病的,等跟紀舜英往里頭去,嬤嬤也不避著人,掀了簾子給她看,黃氏果真昏沉沉,頭上綁著帕子,臉上燒得通紅。
既進來了,便是黃氏無知覺,也得把禮全了,面前擺了拜褥,明沅跟紀舜英兩個齊齊拜了,端了茶由著嬤嬤接了去,跟著又拿了錦盒出來:“這是太太預備好了要給新媳婦的,只不巧,夜里竟生起病來。”
明沅自也有漂亮話好說,退出去就叫采菽取支參來,既是送了,干脆往曾氏那兒也送一支,面子上作足了,這才往堂前去。
一眾人盛妝等著小夫妻兩個,曾氏已然等得不耐煩了,當著兒子的面,酸了好幾句,紀懷信也不耐煩,卻知道黃氏生病是真,見著兒子媳婦進來,皺了眉頭:“怎去得這樣久。”
紀舜英便道:“母親睡著,不好擾她,在她床前磕了頭。”
一行人進了祠堂,紀懷信站到東階下,紀舜英立在他身后,曾氏立到西階,明沅跟在她的身后,原該是黃氏來行的禮,叫曾氏代了去,捻香下拜,在祖宗牌位跟前言明了討了新婦,三上香,三祭酒,拜得四拜,才算全了廟見之禮,明沅往后就是紀家的人。
曾氏到不急著立明沅的規矩,也沒有孫媳婦到祖母跟前立規矩的道理,既全了禮,便讓她還回自個兒屋里去:“往后就是一家人,也不必拘禮,總歸你常來常往的,各處都熟,跟著你二弟妹,散一散去。”
明沅應得一聲,到得門邊拉了舜榮媳婦:“我那兒還有許多東西要理,昨兒亂糟糟的,沒空理會得,等得了閑,再尋了你散心。”
她看著嬌滴滴的,比舜榮媳婦要小上三歲,舜榮媳婦看著這么個小姑娘叫大嫂,還怕說不到一塊去,笑著應和兩聲,還跟了夏氏回去。
明沅回去就把東西理起來,冊子都是造好了的,一箱箱的東西往庫里抬,箱子上頭落了大銅鎖兒,真正貴重的,還放在她們自個兒院子里。
明沅在前頭吩咐,紀舜英就挨在床上躺著,等明沅進來,看他懶洋洋翻了書頁,倒奇一聲:“這會兒看得什么書?”頭往前一探,霎時紅了面頰,啐得他一口要出去,叫紀舜英一把拉住了:“功崇為志,業精為勤。”
☆、第344章 翡翠蝦球
明沅倒叫他逗笑的,紀舜英還真是一本正經說著這話的,昨兒夜里頭一回,自家也知道他得了趣兒,明沅還不覺得,翻了這東西了來看,竟看出些趣味來了,再想不到,還有這許多千奇古怪的樣式。
明沅叫他拉著往床前坐了,終歸好奇,眼睛往上一瞟,臉上火燒似的紅起來,卻是男的自后頭抱著女的,兩個人正對著鏡子,她想著自家鞋子里頭藏的那塊絹布來。
紀舜英說了業精為勤,卻不打算大白天就行那事兒,傳出去了可不叫人笑話她不正經,雖看得火起,到底忍住了,胸膛兀自起伏,手緊緊攥了明沅的腕子,卻不敢稍動,就怕一動,反而忍耐不得。
明沅也知道他情動,昨兒夜里就這么著,呼哧呼哧的喘氣兒,跟小狗小貓似的亂拱一氣,衫子也揉皺了,裙子也提到腰上去了,褥子換了,帳子卻還是這帳子,叫人看著心里頭發虛,咬得唇兒道:“表哥,要不要往外頭院子里吃茶。”
默存這個名字,怎么也叫不出口,昨兒夜里也是叫的表哥,她也是頭一回,心里害怕,叫著表哥安撫他,好讓他輕些溫柔些。
紀舜英這個表哥,當了這許多年,昨兒夜里卻是最歡暢的一回,聽見她還這么叫,自來不愛吃甜的,覺得膩人,這會兒卻似灌了整瓶子蜜,卻還甜的不夠。
明沅帶了紀舜英往院子里坐,小院里栽得兩株紫薇花,正開得粉艷艷的,樹底下一桌兩凳,還有架一人坐的秋千。
紀舜英的院子并不大,紀家自分了家,整個宅子隔成三段,原是個長圓型的,這會兒兩邊隔斷,正中這塊有祠堂有正堂的,自然是給了長房的。
院子切成了長方型,曾氏一個占了大院不說,黃氏還得有個院子,紀懷信又得有書房跟待客的前廳,當中還得造一個小院,紀舜華的屋子又得單劃出來,還有那些個妾,也就是間挨得一間,比下人房略好上些。
紀舜英如今住的這個,比不得十方街那兩進的院子,那兒門房前廓廚房樣樣齊全,小小一方,進了屋子左邊是廂房右邊是書房,兩邊擺上屏風算是隔斷。
明沅昨兒夜里不說,到今兒了,便對紀舜英道:“屋子這樣擺設,也太費地方,該用得上的俱沒有,我看不如好好隔一隔。”
紀舜英自然點頭,好好兩間屋子,臥房里擠擠挨挨的,書房倒空空蕩蕩,明沅得到他首肯,請他往小花園子里坐,自個兒陪著,拿了一套茶具出來,叫人要了水來煎茶,預備了婆子丫頭,把里頭的家具動一動。
她帶來的人手也盡夠了,可要大動,外頭豈會不知,聽見響動來探一回頭,個個都驚一回,好個新娘子,別個進門少女嫩婦就怕多說多做,說話還得在肚里滾兩回呢,她倒好,拉了少爺吃茶,屋子里竟一件件的抬出家具來。
既是新婚,東西都是新的,樣子也吉利,討個好口彩,紫砂的南瓜大茶壺,取個瓜瓞綿綿的好意頭,茶托也是纏枝南瓜藤的,茶洗茶盤茶缽,俱是同一制式,翦秋拎了銅壺燒了水,就坐在院墻里種的紫薇花下,還給明沅在石凳子上墊了個子孫萬代的紅錦坐褥。
她一面取了茶銚倒茶葉進小壺里,架在茶爐子上燒,一面把心里想的如何布置屋子說了一回:“窗邊擺了上個流云大理石屏的羅流床,鏡臺銅架子放在一道,單隔出一塊來,把浴盆放進去。”
拉深屋子的長度,把書房往小了縮,架個屏風擋住臥房,一進門就先看見床,總歸不方便,多寶隔就是現成的隔斷,房里的圓桌圓凳子擺到堂前,若是有人來串門,總不至請了到臥房里坐。
這樣一改,再掛上綢簾子跟水晶簾,倒比原來還顯得地方更大些,正有曾氏身邊的嬤嬤來報說今兒是新婦進門頭一日,該一道在正廳里擺飯,把頭一張望見了便笑:“這倒像是老太太的屋子了。”
擺設屋子明沅是跟著紀氏學來的,紀氏又是跟著紀老太太學的,一看就知道是從哪兒傳下來的,明沅賞了她一把大錢,屋里設上軟毯子,羅漢床靠著墻邊擺上個描金高柜,竟還空出地方來,設了一張長案,寫字畫畫都成。
紀舜英往里頭去轉了一圈,連聲贊起來:“該叫你也去看看十方街那院子,等回門那天,我帶你去十方街轉一轉,叫他們也給你行個禮。”
明沅端了茶送到他手里,打發他往書房里坐,叫采菽拿了大銅壺來,一壺一壺的燒了熱水,昨兒就沒洗過身子,今兒可得好好泡一泡。
頭發全挽起來,拿大布巾包了頭發,往熱水里一浸,舒服的嘆出一口氣來,采菽才拿了水晶瓶子想往里頭加花露,叫明沅擺手給止住了:“泡一泡便罷了,擱了香露一聞就聞出來了。”
哪有上午就泡澡的,她身后桶沿上也鋪了厚布巾,頭枕在上面,采苓替她揉著額頭:“這才頭一天,姑娘就這樣累,真個能住到外頭去就好了。”
紀舜英那模樣,明沅說甚,他就沒有不好的,這會兒隔了幾層簾子聽水響,來來回回的走動,便是丫頭們聽了,也抿了嘴兒笑一回。
明沅自也聽見,叫熱氣一蒸,骨頭縫里都覺得酸,吃沒好吃,喝沒好喝,院子里頭這點事兒,還得仔細著叫人說嘴,洗澡得拿銅壺一壺一壺的燒水,這會兒她泡著,外頭還在茶爐上燒水,沒一會兒水就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