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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芃不知其意,正要問,明蓁便道:“緣木求魚卻得魚,豈不是最好的。”明芃一聽便知是自個拿著了那木魚燈,氣的跳了腳就要去打梅季明:“定是你弄鬼!”
“紫萼來說,可是我弄了鬼?”
紫萼哪里肯開口說這話,幾個姐妹俱都圍上來,一個個的夸獎她這支最好,明蓁捎手把那紙團一揉,落進茶水杯里頭叫氳開了墨色,上頭寫的什么再沒人知道了。
明芃鼓了嘴兒,這一句到確是好意頭了,可花燈樣子不好看,兀自忿忿:“定是表兄捉弄我,我再不依的!”
梅季明上回害得明芃扭了腳,心里先自悔了,見她腳上包那么厚的布條,看著傷處實是腫得大,也不再去招她:“原是唬了你玩的,你抽中的是鯉魚出水。”虛伸了伸手:“趕緊坐下,你要成個拐子不成,到時候給你打付鐵拐。”
明芃這回高興了,吃了這句也不生氣,把那木魚扔到一邊,提了鯉魚燈細看,小姑娘家俱是一個心思,只盼著天黑,把自個兒的燈點起來。
到得半傍,拿眼睛寸著天邊的霞光,等紀氏帶了兒女回府來,明蓁便把明潼幾個都請了過來,明潼不拘什么,隨手挑了一個蝴蝶燈,坐在窗前看著她們玩鬧,外頭花燈映在水中,照得兩邊樓閣似垂了金花銀葉。
她原在宮中時也看過辦燈節,一溜兒幾萬盞燈爭奇斗艷,還有舞燈的,抬著燈跳儺的,能到御前自然有真功夫,可宮里頭女眷也不過掩了帕子笑一笑,哪里似在家中,連小丫頭子也把買來的燈點了起來,院里照的如同白晝。
有吃酒的,有行酒令的,官哥兒一雙眼睛都不夠用了,趴在姐姐懷里,手指點著咿呀出聲,明潼緊緊抱他的手,在他額頭上香了一口:“官哥兒想要什么?”
問了他,他倒又不作聲了,看的高興起來便兩條肥腿兒一蹬,咯咯笑上兩聲,把明潼心底那片陰云全趨散了去,不必自毀才能不進宮去,她只要先定下親事,宮里可沒規矩全等著選過才定,有人家的姑娘是不必進宮去的。
事情過去的久遠,她又在深宮之中,便是聽也聽不全,彭遠逆謀案,一氣兒牽連了百來人,說是城里頭的大宅夜夜鬼哭到天明,那菜市口的血拿水都充不盡,一層層的紅浸到泥地里,染了一片。
她的親事,要怎么既讓母親圓了臉面,又不跟這些惹下禍事的從家扯到一起?明潼不似明蓁,她是太子的嬪妃,便得寵愛也沒有陪著太子妃交際的,那些個公侯伯家,她能記著叫處斬了的俱是有名頭的人家,余下那些受了牽累的,卻不記得了。
明澄明陶兩個一個四方一個關刀,連著官哥兒灃哥兒抱出來看煙火,點了煙火炮仗,地老鼠帶著火花一鉆,灃哥兒反身一把抱住了明沅的大腿,明沅一把把他抱起來,摟了他的頭,一只耳朵貼在身上,一只耳朵拿手捂了,瞪大了眼睛去看地下鉆來鉆的火花。
鬧到月上中天,這才各自散了,明湘的那盞花燈因著點的蠟燭多,紗兒又扎的密,等熄了才發覺得紅紗叫燒黑了一塊,明沅的鴛鴦燈叫灃哥兒攥在手里,澄哥兒逗他向回,怎么也不肯放手。
澄哥兒笑道:“今兒見著舜華表哥,還問你怎么沒去拜歲,曾外祖母可沒落下你的壓歲錢,叫我帶了給你呢。”他說完摸出一個荷包來:“你拿著,還有幾個表姐送給你的東西。”
原是該帶著明沅去的,紀氏思量得會,還是把她留了下來,明潼必然要去,余下兩個庶女,一個老實過了頭,叫人欺負了也不會回嘴,一個呢性子太活泛,真要把場子圓過去又彼此好看,還得把明沅留下。
紀氏把這些俱都告訴了老太太,老太太啞笑失笑:“就是這花骨朵的年紀才爭才鬧,你看那老梗枯枝,還鬧不鬧了,總歸有這么一槽,也不必看的過重了。”
“明湘是個老實孩子,哪能鬧這出,便是她敢,她姨娘也不敢,我只咽不下這口氣,便是庶女,我們家也不必叫人挑撿了去。”
再怎么著梅家也不可能定下明湘來,紀老太太拍拍紀氏的手:“你那兒可有三個女兒,這樣的年紀也該相看起來了,倒不必非得是膀大腰粗錢袋滿的,依著我看,往寒門里頭擇也未嘗不可。”
“是想著年后辦宴先帶了兩個大的先出去轉轉,祖母這個兒可有合心意的留給大囡?”紀氏說起女兒倒添一段愁:“她性子強犟,須得擇個軟和人才好。”
紀老太太摸了她的鬢邊:“她是你的心尖尖,我這兒有好的,必先給你留著,純馨純寧兩個總歸也不是嫡出。”
紀氏把頭靠在老太太身上:“還是祖母疼我,我只怕她那個脾氣,往后去了別人家里吃虧呢。”
“你也別說她,她這個性子還不是似了你,沒個十成,也有九成,胡氏那兒,你可去過了?”紀老太太嘆口氣兒:“你是有我給你兜著,她有你給兜著,都是這么過來的。”
紀氏臉上一紅,她母親才過世,一年父親就娶了繼室,年紀小氣性兒卻高,又養在老太太跟前,先時父親還來看她,等胡氏生了兒子,哪里還能記得前邊這個女兒來。
“都是多早的事兒了,祖母竟還念叨,若這么想著,確是我急了些,我自個兒沒擰過來的性子,也不求著她改了。”紀氏一笑,那時候脾氣硬,把繼母當半個仇人看待,等生了弟弟出來,父親也不來了,到如今也不親近,得虧老太太在,若不然不知落到什么境地。
紀老太太一嘆,摟了她的肩:“你是我養大的,明潼卻不是最像你?我這兒給她尋摸著,慢慢相看,來得及。”
明沅接了澄哥兒給的大袋子,借了這樁事一路送她回去,澄哥兒似有話想說,兩個上回的話也沒論完,他動動嘴兒,吐出口白霧:“我想著,給她補些銀錢,別叫那看門的也來苛待她。”
明沅一聽就知道說的是程姨娘,澄哥兒這一樣還是學了明沅,她聽見了便抿抿嘴角,半晌說了一句:“二哥哥有心了。”才還歡言笑語的,這會兒又冷下來,到得路口,明沅不叫他再送:“這天寒地凍的,二哥哥回吧,我也沒幾步就到了。”
澄哥兒笑一笑:“也沒幾步了,我送你就是。”
明沅心里嘆一聲,想起席上澄哥兒筷子都沒動幾下,笑道:“才剛席上喝了一肚皮的水酒,這會兒倒又餓了,昨兒煨的老鴨湯,下點細面吃吧。”
☆、第75章 涼拌魚皮
澄哥兒在紀家也不曾吃飽,揉了肚子笑:“倒是有些饑了,也不要面,可有粥?舀一碗罷了。”
哪個院里吃的東西都斷不了,澄哥兒那里還單給配了廚娘,他近來讀書越發用功,澄心書齋最費蠟燭,便是年節里也不稍歇,羊油蠟燭沒燒一會兒就不足了,紀氏怕他把身子熬壞,叫蟬衣玉版兩個盯牢了他,若是到得時還未歇燈,就給記下來,每日里去請安,紀氏都要問一聲。
明沅掩口一笑:“那就更便宜了,我今兒吃宴,廚房里必是備了的。”自個兒開院子就是有這點好處,原來在回雁閣夜里餓了能忍就忍,實忍不過墊兩塊干點心,如今有了院子,想吃個粥面小菜,小廚房里就能做,采茵手藝好,這些不在話下。澄哥兒卻不曾受過這個,便他想不著,也有人早早替他想著了。
小廚房里果然熬得好粥,年節里大油大肉吃的多,明沅便叫采茵給熬了黃米粥,澄哥兒不愛甜的,單給他舀一碗出來不擱棗仁。
采茵不獨畫蛋手巧,襯菜也最會擺花樣,既是吃粥總要佐些小菜,當著澄哥兒面顯了本事,把那玉蘭筍片同醬瓜脯子拿大盤兒擺出玉蘭開花的模樣來,鵪鶉蛋姆指大一個,拿小銀刀切成開花狀,用水綠色的碟子襯了,底下擺上蘿卜櫻,便是一付蓮花圖,半開未開的蛋心還用紅糟點在蛋黃上作花蕊。
余下鴿肉松、涼拌魚皮、香干拌核桃丁,倒比這兩個要不如了,澄哥兒一氣喝了兩碗,身上熱乎乎的,明沅怕他吃多了積食,他只擺手:“我原就要讀書到三更的,再沒那么早睡了。”
明沅一點擰了眉頭:“太太早說了不許二哥哥這么讀書,凡事哪能一蹴而就的,把身子打磨壞了,便有狀元才也簪不得大紅花,哥哥這是何苦!”
澄哥兒擱下碗不再說話,他如今跟明沅倒比跟自小一處長大的明潼更松快些,紀氏跟明潼兩個待他的情重,反而開不了口,手上筷子還不停,撿那香干里頭的核桃丁吃,嚼了滿口香:“我想試一試童生試。”
明沅一怔,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這也太早了些。”
澄哥兒搖搖頭,指了守著的采菽去沏茶,幾個丫頭曉得是二少爺跟六姑娘親近,都立到飛罩門后,隔著縐紗簾子,里頭的話聽不真切。
“我在外祖家見著英表哥了,他開了春就要去錫州的東林書院,娘……娘定不許我跑那遠,往后便是去書院,也是棲霞書院,他對我說了許多話,確是有道理的很,我便一考不中,心里也有了底,知道往什么地方使勁。”一面說一面去撿食籮里頭的糖酥吃,咬一口皺皺眉頭,拿帕子包了吐出來,明沅站起來拿了三層食盒,撿出椒鹽的遞給他。
“他可好些了?”一病錯過了童生試,又扯出那許多事情來,紀舜英此時的日子是好過的,可以后又該怎么論,黃氏想要拿捏他,有的是法子。
“如今是不好不壞,往后若能考中,不好也能好了。”澄哥兒說了這句便不再開口,臉上帶著笑,咬掉半個咸酥餅,拿茶過食,一氣兒又吃了兩個。
原來是聽了紀舜英的話,紀家的事,明沅也知道一些,黃氏這不慈的名頭卻是坐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紀舜英故意為之,若是真的,黃氏真是給自個兒結了個大仇。
明沅同純寧純馨兩個相熟,倒比之明潼還更說得開些,彼此一樣身份,見面先多了三分親切,相處之中更見心性,明沅性子寬和,從來口嚴,告訴她的話再沒有漏給第二個人聽的,兩個姑娘喜歡她仁厚,在她面前,也頗倒些苦水。
里頭純寧一派天真,純馨對著紀舜英卻很有些唇亡齒寒,她也是養在大房的庶女,黃氏是前頭沒有女兒,這許多年只紀舜華一個寶貝蛋,這個哥哥生下來就嬌寵,招貓逗狗沒一日不惹麻煩,純馨同他在一個房頭里,吃的虧更多些,比較起來還是紀舜英待她更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