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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許氏的手送了給她,當是幫著不著調的兒子陪不是了,這么著又惹了明芃不樂,明潼看著明湘的眼色愈發古怪,這幫妹妹恨不得全避了她。
“三姐姐是個多心的,怕是聽著什么了,總歸開了春他們又要回去,到時候也沒這些個煩惱了。”明洛嚼了梅花玀肉,喝了口梨花白,吁著氣說了一聲。
鍋子里的熱氣氳上來模糊了人臉,明湘聽見了垂下眼簾,筷子一慢一塊豆腐衣就叫明洛挾了去:“我還當是玉版筍呢。”她嘟了嘴兒把豆腐衣沾了蝦子熬的秋油,沒嚼幾下就吞了下去,吃的性起,索性把手上的釧環全摘了,水蔥似的手自個兒拿了長筷子伸到鍋里去,也不拘撈上來什么,挾到碗里就是菜。
明沅實想不明白明潼是想到了什么才這么著,才剛家來的時候,舉止行動都好的多,怎么聽見梅季明的事,就又轉回性子去。
“多心”兩個字,卻是三個人一道說的,明湘還不敢張口。這么看著明潼可不是個多心的,也只有明沅知道的最多,想著原來小篆盯著她,如今又盯著明湘,抿了嘴兒一笑,這個姐姐除了多心還夠操心的。
這事兒卻是由不得明潼不多心,她還記得上輩子這兩個妹妹嫁得如何,因著她入宮得著太子的寵愛,本家又出了一位王妃,雖沒等到成王權重那一日再說親,可這兩個庶妹卻著實嫁得不錯。
一個嫁了禮部員外郎的兒子,一個嫁了給了掌兵的千戶作了千戶夫人,雖則后一個年紀不大般配,總也算一門好姻緣了,她絕少過問,也知道明洛生了三四個孩子。
明湘如何,還真不曾聽聞,難道梅季明不肯娶明芃一拖拖到十八歲,生生把明芃拖成老姑娘,竟是因為這個上輩子半點兒也不出挑的庶出妹妹明湘?
原來她以為自個兒知道的盡然了,哪曉得葉底藏花,叫這葉子擋了眼睛,竟不知道還有些許內情。
明潼頭一回注意了明湘,她自來不曾把這個庶妹瞧進眼里,在家老實,出嫁老實,回門的時候也是安份順時,連一句高聲的話都不會說,叫明洛擠兌的泛紅了眼圈兒,要哭不敢哭的模樣就是明潼對明湘全部的認識了,哪里能想著,還有這樁事。
她陪著紀氏坐在暖閣,幫手照顧客人,聽見有人來請,也只低聲回了,明潼這個年紀也該相看起來,若是早早有人來求,她便不必進宮!
明潼少有這樣殷勤的,面上掛著笑,看著這個少了毛巾,看著那個空了茶水,愛吃的甜的愛吃咸的,一樣樣給補的妥當,坐中還真有幾家家里有兒子的,拿眼兒一溜,心里先滿意起來。
“到底是世代讀書的人家,大家子的姑娘教養也不一樣,這樣大方端莊,我生的那個倒好比到泥地里去了。”說話的這個是安遠伯府的媳婦周氏。
安遠伯府早就式微,安遠伯又遲遲不去,說是世襲,如今都四十了,還在干等,這位世子夫人的小女兒都到了出嫁的年齡,她來便是知道顏家還有兩個嫡出的女兒不曾定親,若是成王妃的親妹自然更好,若是顏連章的嫡女也能稱意。
紀氏微微一笑:“她小人兒家家的,哪里當得這樣夸獎。”說著把杯子送到嘴邊啜一口茶,安遠伯家里頭若說有什么還惹人眼,便是這個世襲的伯爺位置了,八竿子打不著的,偏今兒來了,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哪個不知,紀氏不接口,別個也知其意。
明潼更不在意,便是她都知道,安遠伯家往上數三代靠著軍功起家,最后也是因為兵禍滅的族,便紀氏有意,她也得出力把事兒攪黃了,更何況,紀氏根本看不上這樣的人家。
明潼把幾位夫人一瞧,心里暗自著急,彭遠謀逆案牽連甚廣,她在宮中著實擔驚受怕了一陣兒,不為旁的,便為著這些叫牽連的抄家滅族的人家,在她進宮之前俱是家中座上賓,如今一看也是如此,這些個交好的婦人里頭,竟撿不出一家,既有體面又能屹立不倒的。
幾家女眷把話一茬,也沒人在意世子夫人說了甚話,她面上倒還持得住,眼睛又往明芃身上瞧去,那一個可是親妹,卻依在許氏身邊喁喁說個不住,許氏很是疼愛她的樣子,瞧著,倒是有親上作親的意思。
正預備接著說,小丫頭進來往明潼耳邊說了甚,她翹了嘴角一笑:“她們倒會躲懶兒,叫廚房備一只獐子腿送去,仔細割了手。”她說話間轉臉一笑,眼睛掃著立在花窗前看花的婦人身上,心頭一動,咬了唇兒,招了云箋過來:“給文定侯夫人續一杯茶。”
“三姑娘謝姑娘們請,只前頭走不脫,叫廚房給弄了一條獐子腿來,叫姑娘們片下來烤著吃。”松墨蹲了萬福出去。
明洛一聲歡叫:“這下子可好,我原就想說吃這個,只沒人牽頭,三姐姐送來了來再妙不過了。”才剛還皺了眉頭埋怨,這會兒又高興起來,轉身又張羅起酒不夠來。
明湘抿了嘴兒笑:“可不能再多喝了,明兒還得往兩邊府里拜年的。”因著初一辦及笄,便把拜年事項挪到后頭去了,這大年下的還能有這許多人來捧場,還不為著東宮里送出來的一對壽字頭簪。
除了那一對翡翠頭金身的壽字頭簪,還有一套及笄的深衣外裳,還是那鸞鳥團花的,按著親王妃的服色來,箱子里頭裝的滿滿的,上邊拿金箋寫了兩個字兒“宜蕡”,字跡同明蓁屋里收著的那只風箏上頭提的詩同出一人。
明蓁羞的滿面通紅,她的名字本就是詩經里來的,桃之夭夭,其葉蓁蓁,原就是嫁娶詩,如今得了一個“蕡”字,怎么叫她不臉紅,明芃奪了來便笑:“哎呀,我那姐夫是想兒子,姐姐趕緊嫁了去,也好‘有蕡其實’啊!”
這樁掌故,不知道的如明沅三人,只羨明蓁好福氣,這便是丈夫給取的字了,還是這樣的好寓意,那知情,如明潼卻滿心悲涼,如今這番恩愛,又哪里想得著,妹妹也封了妃?她微微一笑,提了一句:“那這會兒大姐姐就該吃烏雞湯補身子了,才好三年抱倆!”
別人只當說笑,連明蓁一向持重的,都啐了她一口,捏了金箋躲到屋里不出來,宮嬤嬤卻深以為然:“三姑娘說的是,這會兒也該調理起來了。”
不知不覺,一甕兒梨花白喝得精光,明洛鬧著吃酒配鍋子,明沅便讓采苓去要一壇子荷花清露來。
明洛扁扁嘴兒:“喝那淡的,再沒味兒,不夠勁呢。”她往前廳去吩咐小丫頭,趁著廚房里亂,抱一壇子武陵醉春來,明沅咯呼一笑:“那桃花酒都存一年了,五姐姐敢吃,咱們可不敢的。”說著湊到明湘身邊,捏捏她的手:“那邊,還來不來了?”
明湘一怔,先是頓了下巴,偶后又搖頭,眼簾垂下去:“沒了。”說完這一句,鼻尖一醉:“我倒成了賊了。”
☆、第73章 鴨肉春餅
安姑姑聞風而動,她原已經叫紀氏趕得遠了,回來時內宅再沒插手的地方,調了她在外頭收莊頭的租,原就是個小莊頭,半點兒沒得油水好撈,這一年又是小年,再不比在宅子里頭舒服,回來的時候聽了一耳朵,立時便走動起來。
索性安姨娘心里還有譜,知道再怎么也不能夠,再說求見也不放安姑姑進來,還斥責了一句:“姑媽若想天長日久的過安生日子,這話再不能出口。”
明湘自個兒覺著沒趣,她甚事都不曾做下,卻俱都拿她當了賊看。
“可別混說!”明沅抬頭一瞧,見著沒人看過來,寬慰明湘道:“你想必知道大伯娘的意思,我看闔府也只那另一個姓梅的不知道,偏你叫火星子燎著了,太太心里都明白呢,若不然怎么光給你賜那許多壓歲錢。”
明湘先還聽得,等聽見“姓梅的”,嘴巴一抿,臉上浮出一個冷笑,她自來不曾這樣厭惡一個人,梅季明真是叫她惱到了極點。
幾個姐妹大面兒上收的東西歷來是一樣的,便是明潼壓歲包也并不比她們厚,這一回紀氏卻偏偏借了明湘開春就要生日的由頭,又再賞了她一套十三件的金打首飾,明洛看的眼睛都快沾在上邊了,可明湘的生日在四月里。
梅氏這事兒確是辦的小氣了,許氏往東府里來的時候,還特意跟紀氏賠了不是,提起兒子來便沒好聲氣兒,好一通的捶,落后卻說一句:“倒委屈了他表妹。”話里這個表妹,說的是誰卻沒指明,只怕還是明芃。
紀氏也瞧出來了,梅家這個小兒子是著當著活寶貝兒來養的,跟梅氏差不離,前頭有哥哥嫂嫂給擔著,只管胡鬧作耍便是,要討的媳婦也須是那沒心眼子的,明芃正正合適。
有打小的情份在,還是姑媽的女兒,又能帶回一大批的妝奩來,上頭還有個姐姐在當王妃,不說旁的,光是在梅老太爺那兒,娶了顏明芃就是上了心,梅季明這個孫子須還比不上小女兒梅氏。
自家兒子讀書是塊材料,作官卻再不能肖想,他這個脾氣去當官,只怕沒幾日就官印掛牛角了,又不是魏晉,且別給家里惹了麻煩回來,還不如就老老實實呆在隴西作學問,往后分起家業來,有明芃在,他那一份絕不會少了。
許氏打得好算盤,紀氏也不是軟柿子,端了茶一笑:“親家太太說的什么話,本來就是作耍,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倒折殺了她。”
一句話接過去,把明湘受了委屈這事兒作定了,許氏也不同她爭,闔府真正厲害的就她一個女人,小姑子雖是大嫂,等女兒出嫁了,也還得跟紀氏相處,只笑著受了這句刺,面上一點也不擺出來,借著過年的名頭,給明沅三個一人送了一對金鐲子。
幾個姐妹第二日就戴起來去謝,在許氏屋子里又碰上梅季明,明湘的臉越發尖了,那鐲子套在腕上空落落的,別個都卡在腕子上,只她的將將要滑落出來,梅季明才說一聲看著清減了,是不是生了病,那頭許氏的目光就掃了過來。
臉上的笑是溫和的,說出的話也很親善,卻偏偏叫明湘如芒在背,明洛這上頭最精,把話頭接了過去,又是夸金花,又是夸上頭嵌的紅寶,一屋子只得她的聲兒,另兩個只應合了便是。
回來的時候踩著梅花磚走的飛快,等梅季明那兒的小丫頭子追上來要給東西,她牽了明湘快步往前,把明沅給落在后面,明沅咳嗽一聲,攔住了小丫頭:“可是大姐姐給的?”
小丫頭嚅嚅應了,明沅便掩了袖子笑:“想是記差了,朱衣上回子已經送了一包茯苓條來了,咱們都得著的,你別弄錯了差事,叫朱衣罰了。”說著揮揮手:“快回去問明白了,這一包也抵得你幾月的月錢了。”
待那小丫頭子跑遠,九紅啐了一口:“還書香世家出來的,憑般不懂規矩,便是我們鄉下,也沒這么送東西的,唔要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