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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紀氏問到這些,這才皺了眉頭了:“可也太素了些,那屋子本就大,擺得這幾件兒太空了,你三姐姐怕是按著自個兒喜歡的給你撿了家什,這么著,叫庫房里給添一座山水的大屏風罷。”
東西也不是明潼一件件看了送過去的,庫里的東西都分著等,她只說往幾等的里面挑出來便是,說給一套素凈些的,襯著屋子開闊,下頭人便把這話辦到了十分,紀氏知道是女兒沒盡心,拿話給她兜圓場,卻不肯說明潼辦錯了事。
明沅坐在榻腳上伸頭去看灝哥兒,拿手摸摸他的小胖手,抬頭沖紀氏笑一笑:“不空呢,大屋子給姐姐,我住南邊的屋,再多可擠不下了。”她是真喜歡這套家具,那一重重的雕花反而繁雜了,這樣四方方的家具正好,看著就大氣。
她這句說了,紀氏面上更好看,卻也不說破,只讓她把正屋空出來,權當明潼往后還會去住,心里喜歡明沅識趣,來了這些個日子,再沒甚個事兒做的不得體,摸摸她的頭:“莊上頭才送來的野雞,叫燉了湯給沅丫頭送了去。”
寒天臘月里,得這么只野雞可不容易,明沅趕緊謝過,再去看灝哥兒,點點他的眉毛:“像三姐姐。”
紀氏合不攏的口的笑,她原來只養了明潼一個女兒,打小就懂事,再養了明沅又是個懂事知禮的,尋常小兒如何說話做事倒不分明了,連帶著明沅身邊的丫頭,也漸漸曉得六姑娘是個有主意的,喜姑姑不在,那些丫頭也不敢自個兒拿主張,有事兒還得回了她。
明沅一日比一日更顯得懂事些,這一年下來,旁人只當她是真的曉了事,也不再納罕,只說是太太這里教養不同,再比一比三姑娘七八歲跟著理家事,六姑娘這模樣也只平平。
明沅要的就是不出挑,前面有明潼,她自然比不過去,安穩穩的挪了屋子,不必架屏風屋子里就暖融融的,吁出一口氣,指了婆子把飛魚幾搬到臨著湖的窗戶下邊,往后寫字讀書,累了都能抬起頭來看一看。
她在院子里逛了一圈,更加慶幸自己把主樓留了出來,景色這樣好,想不通明潼為甚不喜歡,回雁閣窄兀,這兒是兩幢小樓,前邊見山后面倒影,兩樓各有特色,隔著湖水好一番景致。
采薇雖知道主樓更好,卻不再說要挪過去的話,只到安排屋子的時候,跟采菽兩個商量:“三姑娘的樓給空著,那幾間耳房可也得空出來?左右她們又不住,咱們的東西挪起來也快些,卷了鋪蓋便是,白放著豈不可惜了。”
在回雁閣,明沅的屋子總歸是大屋,倒還好些,下人住的屋子本來就小,再一透濕氣,一味霉味兒散不去,采薇還說住的人身上長蘑菇,到了這地方自然想占好些的屋子。
里頭尤其九紅受不住,穗州冬日里也還暖和的很,到了金陵,九月末就打霜,十月天干脆下起雪來了,冷的凍人骨頭,厚棉襖發下來之前,先穿了采苓的舊襖子,就這么著還凍得正在火盆前打顫,一個冬天還沒盡,人已經病了兩回。
還是采菽把拆了自己的一件舊襖,把兩件衣裳的棉花做了一件,給九紅穿到身上,才勉強得過,這會兒挪院子,她頭一樣高興的就是總算有朝南的屋子好住了。
院子里架起了曬衣架,趁著天好日頭足,衣裳被子全曬了出來,使了銅錢叫婆子幫著搬箱子,原來使的竹箱好些個叫濕壞了,里頭的東西都鋪出來曬在地上,開闊的一間院子,叫這些玩意兒塞得滿當當。
既分了新院子,各處就又要補上新人了,灝哥兒的養娘丫頭要添,澄哥兒這兒原來就沒人,也得趕緊補上,明沅這里單開了院子,總也得補幾個三等的。
喜姑姑插空過來一瞧,知道這一年委屈幾個丫頭,拍板兒把屋子定下來,采薇采菽一間,采苓跟九紅一間,她自個兒也預備一間,等采茵回來,再多留一間。
顏連章卸了任回來述職,穗州房子里頭的東西俱都先裝了船運回來,連著看守屋子的丫頭婆子也一并派回來,紀氏那里的凝紅才回府,還及坐下吃茶,急忙忙趕到上房去,叫云箋的把攔住了:“這一身的灰,可不能進屋子,三姑娘特特吩咐著的,趕緊把衣裳換過再去請安。”
凝紅一跺腳,嘴巴附過去,云箋只聽得一句就抽了口氣,拎了裙兒跑回去,明潼許久不曾動過針線,這會兒正比著明蓁做來的嬰兒帽,按花色做成配套的小衣裳,看見云箋忽匆匆進門,抬首才要問,就聽見她說:“三姑娘,程姨娘回府了。”
☆、第51章 內造玫瑰餅
明潼一針扎進紅綾里頭,云箋輕叫一聲,待看見她沒傷著手,又往后退了一步,猶疑道:“姑娘,可要去回太太一聲。”
明潼抿了嘴巴,擱下那件小褂,拿布遮住了繡籮,立起來抻一抻衣裳:“我去,正好瞧瞧灝哥兒睡醒了沒有。”說到弟弟,臉上竟還帶出點笑意來。
云箋跟小篆兩個一個給她披上斗蓬,一個給她揣上手爐,打了傘往正院里去,原來紀氏后院的門是鎖著不開的,如今女兒搬到了后頭,那道門便也派了個婆子守著,遠遠看著明潼從院子那頭走過來,趕緊把階上的雪掃一掃,沒到門邊就殷勤道:“三姑娘仔細滑腳。”
明潼眼睛盯著上房,還是小篆沖那婆子笑一笑,婆子彎了身送上兩步,這才退回來,把手插到袖籠里頭取暖。
顏家雖在金陵住得久了,骨子里頭還是江州人,男娃兒該做雙滿月,女娃兒才是單滿月,紀氏按著丈夫的習俗給灝哥兒辦了兩個滿月禮,這會兒正預備著請客單子,明沅窩在紀氏起居室里的羅漢床上扎花兒。
明潼進去先給母親行禮,再去看一看悠車,灝哥兒醒的時候少,這會兒又在睡,明潼卻還是在悠車邊瞧了好一會兒才又坐到羅漢床上去,明沅便把自己扎的五瓣兒梅花拿出來給她看。
帕子邊角上三朵梅花并在一處,用色簡單,拿黑線勾出邊來,她只在里頭填上色,再拿黃線繡上幾點黃蕊,一張帕子就算繡得了,明潼見了掩口一笑:“這樣粗礪,可真不如明湘,她的活計倒做得好。”
明沅如今可不一味的老實不說話了,尤其是當著紀氏的面,伸手縮回來:“就是四姐姐教我的,等能把梅花從三朵繡到七八朵還在這框里不出來,就繡得好了。”
紀氏自案前抬了頭,笑著看了女兒一眼:“又招惹她,你自家手懶,倒說道起手勤的人來了,我看六丫頭就繡的很好。”
自灝哥兒出生,這個姐姐大約是真的松了弦,她這一向顧著弟弟,連明蓁那頭都照管不上,明沅再去西府,她也少過問了,原來是十日里頭去一日,如今倒好五日里去一日了。
明沅這個帕子就是繡了送給明蓁的,上回在她那里看見的打籽針,她沒學會,回來告訴了明湘,明湘倒會了,手把手的教了一回,拿這個細密密的攢在鞋頭上,不細看,還當是綴了一排米珠兒。
穿著大紅綾裙子,底下拿大紅光素緞子做鞋子,鞋頭用三種盤金線,明湘繡了十多日才只得了半片云頭,預備著給紀氏做一雙軟底子睡鞋的,既好看又輕巧,比那綴珠帶玉的,要實用軟和的多。
安姨娘慣常在這些上頭下功夫,紀氏身上的穿的就沒她沒做過的,小到小衣襪子,大到裙子外裳,她時常有孝敬,明沅往棲月院里去看灃哥兒,安姨娘一多半兒功夫都用在針線上。
當娘的這么做了,女兒也跟著學,明潼知道明湘活計好,可不就為著她時常送些小玩意兒過來,前兒才剛送了一只五彩鳳凰展翅的小錦枕頭過來,明潼看著做得好,轉手就送給了明蓁。
明沅知道明湘是想去西府的,哪怕是去瞧一瞧明蓁那兒幾個嬤嬤帶出來的宮花樣子,可沒人帶了她去,她實不好張這個口,明沅心里感激她跟安姨娘盡心照顧灃哥兒,雖然知道她們未必不是抱著私心的,可灃哥兒跟著安姨娘,實比跟著睞姨娘要安生的多,便有意在明蓁那里提了一句。
明蓁是處處周到的性子,曉得那錦枕是四妹妹親手做的,連宮嬤嬤都贊了一句,想著自來不曾請她來過,親手寫了小箋送來,辦個冬宴,請一家子姐妹都去聚一聚。
“雖是辦的冬宴,西府里的花兒卻不少的,我倒記得庫里有一對玻璃盆景,拿出來作禮送了去,大節下的,討個喜氣。”灝哥兒雙滿月前先是臘八節,明蓁把日子就定在臘八前,紀氏因此才有這么一說。
“我記著有一對鵝頸的花樽,里頭插的水晶球白菊,跟大姐姐的屋子正相宜,怎不拿了那個去。”明潼自紀氏的繡籮里頭翻出一雙沒做好的小兒襪子,幫手縫了兩針,聽見紀氏笑一聲:“那個給了你六妹妹了,她那間屋子也不曾隔斷,拿屏風花插擋一擋才顯著實些,那一樽白的,怎么好送人。”
明沅知道明潼跟紀氏有話說,扎了三朵花借口要去給明湘看,收拾了東西出去,紀氏知道她要去安姨娘那兒,讓瓊珠拿紅漆點心盒子裝了一匣子內府造的玫瑰糖餅:“家里才送了來的,叫四丫頭也嘗一嘗。”
安姨娘帶了灃哥兒,紀氏待她是越來越看重了,連帶著明湘也得了好,紀氏這里有的原只往明沅屋里送一些,如今每個屋里都送上些。
明沅系上大紅斗蓬,戴上風帽,由著丫頭開道,一路行經花廊往安姨娘院子里去,這條花廊是府里要道,一日要掃上幾回雪,散上粗鹽化雪。
一路行的順暢,到得落月閣前,見門前積得厚厚一尺雪,都結了成冰,知道是再無人來,連掃道的丫頭都不往這兒花心力了,心里嘆一口氣,加緊了步子往安姨娘院里去。
灃哥兒跟明湘兩個臨窗對坐正念弟子規,明湘手上做著活計,嘴上念出兩句,灃哥兒手里捏了布老虎,也應和著跟著哼哼兩句,他還不能說整話,可聽的多了,上句一出來,下句他就知道了,只他說的少有人聽的懂。
明沅一進門,灃哥兒扒著床沿下來,跌跌沖沖幾步過來要她抱,明沅半是架半是抱的拖了幾步,到底力氣不足,放他下來牽了他的手走到床沿邊坐下,見明湘手里還拿著大紅光素緞子在做睡鞋,吐吐舌頭:“繡了三朵花我便不成了,還是四姐姐坐的定。”
說著把紀氏給的內造玫瑰餅拿出來,上邊刻著記印,確是紀府送出來的,按著紀老太太愛的宮里方子做的,也只紀氏那兒吃得到。
明沅拿了一塊餅,分得一半兒喂給灃哥兒吃,明湘趕緊放下活計,倒了蜜水來,又給他圍上圍涎,明湘如今才是真心疼愛這個弟弟了,她不懂紀氏打一個抬一個的作法,卻知道自灃哥兒來了,她跟姨娘的日子好過起來。
頭一樣就是銀米,灃哥兒一月有八兩的份例,這原該是年紀再長些的哥兒才能得著的,紀氏不欲人說她刻薄庶子,一早兒就把灃哥兒該得的份例給了他,原來他在親娘身邊,這錢就是給睞姨娘的,如今她養在安姨娘身邊,這錢自然進了安姨娘的口袋。
他一個得的抵得明湘跟安姨娘兩個,一年的米面碳肉更是不少,再加上沒安姑姑外頭里邊兩面跑著傳話要東西,安姨娘臉上笑影都多了。
哪怕是抱來的弟弟,這母女兩個也想把孩子養住了,有些個事兒不必紀氏伸手,安姨娘就先幫著擋掉一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