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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聿走到墻角,撿起那根充滿歲月痕跡的拐杖。
上面是木頭天然的紋理,紅褐的包漿顯示著它在主人身邊的時光。在杖柄頭端,還能用手摸見幾條歪歪扭扭的線條,像是小孩子笨拙的手寫字一般。
“磕裂了。”祁聿摸了摸棍腳,語氣冰冷地說道。
“裂了……大不了,我賠就是了!”
此刻大廳已經(jīng)聚集了不少人,那夾克男見事情似乎不能善了,氣勢又弱了幾分。
他終于舍得將懷里一直寶貝抱著的小男孩放在地上,自己撈過挎背的公文包,嘴里罵罵咧咧,“說吧,不就是錢么,老子又不是給不起!把你的掛號位一起買了!”
祁聿聽到他這么說,心里的厭惡反倒消散了下去。
這世界上,總有的人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以為自己天賦異稟,無比厲害,所有人都要圍著自己轉(zhuǎn)。
這種人其實挺可憐的,因為他們始終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叫也很難叫醒。
對付這種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不予理睬,讓他們沒有表演的舞臺。
當然,還有一種方法,也能狠狠地將他們打醒。
比如現(xiàn)在,祁聿在看到從門診入口走進來一個滿臉橫肉的絡(luò)腮胡男人后,他嘴角浮出了一點親切又玩味的笑意。
“你真要賠?”
祁聿將拐杖重新交由在了老婦人的手中,手上的動作輕柔,甚至在老人充滿老年斑的手上安撫地拍了拍。
“賠!”
夾克男看向幾人的眼神帶著不屑與高人一等,像是覺得憑自己如今混出來的資本,擁有的錢秒殺在場所有人。
“哦?邊個要賠我阿媽嘅拐杖?”
隨著雄渾的質(zhì)問聲,一個身穿白背心和人字拖的中年男人走到了眾人面前。
他個子高壯,裸露出來的地方都毛發(fā)旺盛,看上去像一只發(fā)怒的大猩猩一般,一只手似乎就能將人拎起來。
“是你小子要賠?”
他目光在場逡巡了一圈,先是仔細打量了自家母親的情況,而后視線在祁聿身上頓了一頓,才挪到夾克男臉上,瞪眼齜牙,一副兇相。
“……賠、賠!”
這時候,夾克男的語氣已經(jīng)弱到只剩氣音了。
夾克男面對這樣一個壯漢,立馬動作驚慌地拉開挎包就要掏錢,生怕男人要對他動手。只不過下一秒,絡(luò)腮胡的話就讓夾克男伸進包里的手進退不得,懸在半空。
“呵,可以啊小子,眼光不錯。這拐棍可是黃花梨的。”
絡(luò)腮胡冷笑一聲,混不吝地說,“十幾年的老物件了,也不要你多了,賠個三萬就行。棍子你帶回家,劈了還能做個手串兒!”
“三……萬?”
夾克男顯然被絡(luò)腮胡的話給嚇到了,不可置信地看向那根拐杖,“什么破木頭,要三萬塊錢?!”
他包里只揣了小一萬,這還是他剛從工程款里撥出來打算完成出門喝酒顯擺的!現(xiàn)在一個破拐杖就要他給三萬出去,這大猩猩肯定……肯定是在故意騙他錢!
“好哇,你們幾個是不是一伙兒的?!”夾克男心里有了新的猜測,他抬起手指,從小護士指到祁聿,再點到那老太婆,最后指向絡(luò)腮胡:“你們醫(yī)患勾結(jié),碰瓷我,訛我錢!”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這老太婆看著就沒幾個錢,這男的全身上下的穿著也不超過一百塊,哪里能買三萬塊的拐杖?!”
“你們就是故意的,騙我錢!”
他信誓旦旦說完自己的猜測后,愈發(fā)覺得有道理,聲音也跟著大了起來,沖幾個保衛(wèi)嚷嚷道,“保安,你們還不把這幾個騙子弄出去?”
“叼,你以為你系邊個?!”
絡(luò)腮胡不耐煩起來又冒出了鄉(xiāng)音,罵罵咧咧地將夾克男指著自己的手指一掰,嗤道:“我同我阿媽需要訛?zāi)銌X?”
他沒搭理夾克男嗷嗷地吃疼叫聲,另一只手從大褲衩的褲兜里一掏。
嘩嘩。
嘩嘩。
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一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而隨著這悅耳的聲響,絡(luò)腮胡從身上直接掏出了一大把鑰匙串。
沉甸甸地,被他非常隨意地在手掌里顛了兩下。
嘩啦啦的聲響重重疊疊,一眼看過去,令人根本就數(shù)不清扣環(huán)上串了多少把鑰匙。
“喏,這是我家每個月要收租的房子。”
絡(luò)腮胡好笑地問:“你覺得,我和我阿媽,差你這三萬塊錢嗎?”
第26章 多回家
人是一種很現(xiàn)實的生物。
當你發(fā)現(xiàn)自己跟別人的差距似乎夠一夠手就能碰到時,通常會因為不信命而奮發(fā)努力一番,覺得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
但當你發(fā)現(xiàn)你和對方之間其實相隔天塹,除了回爐重造根本不可能成為那樣的人之后,你反而更能夠睜開眼看清現(xiàn)實,意識到自己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厲害無敵。